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肩上一沉，一件带着体温的、柔软的布料轻轻覆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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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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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季卿。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披在了靳轩黎的肩上。拍摄似乎结束了，场内的灯光调暗了许多，巨大的镝灯正在缓缓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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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站在他身侧，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润，像沉静的湖水。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刚刚结束工作后的轻微疲惫，却又有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结束了，靳煊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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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夹克传来的暖意，和季卿这简单的一句话，像一股温热的细流，瞬间冲散了靳轩黎周身凝聚的烦闷和戾气。
这样淡妆精致的季卿，是时尚圈一角的种子，微微起了芽。
靳煊黎每每看到季卿抿嘴腼腆的样子，总流露出一些爱护，一丝嗜爱。
他抬手，下意识地想揉揉季卿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转而轻轻拍了拍季卿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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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吗？”靳轩黎看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鼓励和欣赏，“季卿，我觉得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他微微弯起眼眸，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今天只是开始，只要肯下功夫练，总有一天，你能站上真正的T台，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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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让他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带着点稚气的年轻人。“我…我不知道，”
他声音有些犹豫，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屏幕，递到靳轩黎面前，“靳煊黎，那个…是你让汤总那边给我预支的工资吗？我刚收到银行短信了。这…这不行，我还什么都没干呢，连模卡都是公司出钱拍的，我怎么能现在就收钱？这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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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银行入账通知，金额对于一个刚签约、毫无作品的新人模特来说，确实不算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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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轩黎的目光扫过那条短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随即又扬起，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强势，伸手将季卿的手机轻轻推了回去：“先别提钱了。”他打断季卿的话，语气轻松，“明天我约了个摄影师朋友，专拍人文和先锋艺术的，在圈里口碑很好。我和他谈谈，看能不能让你当他下个月摄影展的开幕模特。那是个好机会，曝光质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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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浓重的暮色透过摄影棚高高的窗户渗进来。胃部适时地传来一阵空落落的饥饿感。“走，”靳轩黎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季卿的肩膀，带着他往出口方向走，“吃饭去，饿死了。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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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阵刺耳而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刚刚松弛下来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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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轩黎的脚步顿住，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狠狠皱起，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陈彩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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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个住在廊桥镇上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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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轩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他看了眼身旁带着疑惑望过来的季卿，勉强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指了指出口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一下。”然后，他快步走向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着季卿，按下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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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靳轩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冰冷和不耐烦。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老太太此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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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电话里立刻传来陈彩丽那刻意拔高、带着讨好和哭腔的声音，穿透力极强，连几步之外的季卿都隐约听到了几个音节：“轩黎啊！我的乖孙！外婆…外婆刚乘大巴到江市了！哎哟，外婆做了好久的车，晕车得难受，一天没吃东西了，还有外婆我…我完全不认识路啊！导航搞不太来，一个人站在车站门口，腿都软了…你来接接外婆好不好？外婆害怕…”那声音黏腻腻的，像沾了糖的鼻涕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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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轩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这个市侩的外婆的目的不是要钱，就是为那个不成器的舅舅找工作。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声音冷得像冰：“我叫我爸的助理去接你。他会安排你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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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撒泼般的哭腔，“你妈妈…她不想我来！我知道！她嫌我穷，嫌我丢人！可我就想来看看我的乖孙啊！轩黎…外婆腿疼的老毛病你也知道，好些年了啊，这车站风大，吹得我骨头缝里都疼…你忍心让外婆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吹冷风吗？你来…你来给外婆找个住的地方好不好？外婆就想挨你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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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哭诉声喋喋不休地钻进耳朵，像无数只细小的蚊虫在嗡鸣。靳轩黎烦躁地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等在出口处、安静地看着这边的季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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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站在那里，昏黄的暮色透过高窗落在他身上，给他清瘦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平静，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那份平静，像一面镜子，无声地映照着靳轩黎此刻内心的狼狈和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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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瞥之间，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也许…让季卿看到自己并非全然冷酷无情？也许…挽回一点形象？或者，仅仅是此刻被那哭诉声搅得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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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靳轩黎猛地打断电话那头的喋喋不休，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妥协，“你在车站南出口等着，别乱跑。我…我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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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那尖锐的铃声仿佛还在耳边残留着余音。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季卿，胸口微微起伏，闭了闭眼，将手机狠狠攥紧，手背上青筋微凸。几秒钟后，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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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季卿，脚步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电话从未存在过：“走吧，季卿。计划有变，带你去接个人。顺便…路上找个地方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