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我们一起过年吧。”
“嗯。”
沈瑜到底有没有放心上,她不知道,也不在意。
新的一年来了,无论她有没有走出来,都要往前走了。
挂了电话,沈瑜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睡着了。
唐渊却久违地有些失眠。
她想,沈瑜今天好像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找她,是不是说明她不一样?
没有从过去中走出来,是不是还喜欢她?
想到这里,唐渊心乱如麻,窗外的烟花早放完了,她却仍然能听到声音。
嘣——嘣——嘣——
是她心跳的声音。
*
嘣!
沈瑜从梦中惊醒,吓得一抖,差点从飘窗上掉下来。
嘣!
又是一声,她终于清醒过,看了下手机:4:05,想起了昨天晚上答应过父亲的话,她赶紧穿好衣服起来。
打开门,看到父亲嬉皮笑脸地说:“看你还不起来,我来叫你起床。”
房门口是两片灰黑色的痕迹,父亲的手上拿着一盒摔炮。
“对不起爸,我马上去洗漱。”沈瑜省去了解释,直接跑着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弄完后,她和父亲一起将煮好的鸡蛋捞出来,刚煮好的鸡蛋烫得要命,沈瑜一边剥一边捏自己的耳垂,剥完鸡蛋,十个手指有六个红得吓人。
趁父亲将鸡蛋数量分好装碗的时候,她赶紧去冷水下冲了冲。
“你去给爷爷奶奶拜年吧。”父亲递给她一碗鸡蛋。
沈瑜端着碗,敲响了爷爷奶奶的房门,老人家觉少,此时已经醒了。
沈瑜将碗举过头顶,跪在地上,将昨天的敬酒词又说了一遍,多加了一句新年快乐,最后嗑了一个头。
爷爷奶奶接过了碗,笑着让她起来。
接下来是阿姨和父亲,沈瑜如法炮制,初一的拜年礼算是过去了。
亲戚都在乡下或者别的城市,今年就没有走亲戚。
中午,大家坐在一起吃饭,阿姨将昨天包的饺子给每个人煮了一碗。
沈瑜去锅里盛了六个,端着热气腾腾的碗坐下。
“我还记得小瑜小时候,那么一点小,自己爬到案桌上把香炉灰吃了。”爷爷说。
饭桌上,无论是老人还是中年人都喜欢回忆过去。
父亲笑了起来,说:“还是我拼命拍她让她吐出来。”
“还有一次,你两岁的时候,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乡下那个老房子里,我把你放在床上,就几分钟没看,转过来一看,你自己用手去摸电门。”父亲对着沈瑜说。
“当时把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你抱下来。”
全家都笑了,说到曾经的事,再惊险再悲伤也只是一笑了之。
沈瑜配合地笑笑,夹起碗中的饺子咬了一口。
一个相当抵触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味觉瞬间醒来。
心里的弹簧再一次压到极限。
是生姜。
又是生姜。
沈瑜的心里涌上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她强调又强调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听?
为什么没人把她的话、她的忌口放心上?
为什么每年回来都是这样?
奶奶看出她的脸色不好,关心地问:“小瑜,你怎么像不高兴啊?”
啪!
刚刚还讲得眉飞色舞的父亲一摔筷子,皱眉厉声道:“每次大家正高兴的时候就这副表情,谁欠你了?吃个饺子又不高兴了?不爱吃别吃了!”
短暂的温情被扯下,其乐融融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家沉默地坐着。
爷爷喝着酒,不说话,奶奶吃着饭,不说话。
阿姨舀着汤,不说话。
沉默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沈瑜看着碗里冒着热气咬了一口的饺子,露出一点馅,馅里一点黄色。
是生姜。
她突然觉得这东西没那么难以下咽。
手指动了动,拿起筷子,她将饺子喂到嘴里,嚼碎了,齿间舌间溢满了生姜的味道。
直到敏感的味觉被碾磨得迟钝。
她细细地尝着,咽了。
她吃了六个有生姜的饺子,抬起头,对大家说:“家里人包的饺子就是好吃。”
家人们怔了一瞬,随即都大笑起来,又开始互相劝酒、夹菜。
“小瑜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奶奶看着她,目光柔和。
“喜欢吃多吃点,家里还多得是,外面就吃不到了。”父亲的脸又变得慈祥。
父亲给她夹了块肉,阿姨给她舀了碗汤,爷爷跟她碰杯。
这一餐饭,她吃得很饱,每个人都沉浸在团圆的幸福里。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家庭的温馨,家人的认可,即使需要她委屈求全地让步、小心翼翼地维护。
她与每个人碰完杯喝酒时,抬头看向雪白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十字绣——
家和万事兴。
仿佛真的被温暖的话语触动,她有些兴奋地说:“我们一起碰个杯吧,一起说家和万事兴!”
大家高高兴兴地举杯,齐喊:“家和万事兴——”
就像小时候一样,又一个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