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翻开户口本,将自己的那一页抽出来,正准备捂进怀里偷偷放回房间。
视线的右下方出现一双男人的脚。
对方的身影压在她的头上,心中的大山再一次压回来,那山对她说:
“你们在干什么。”
一瞬间,沈瑜呼吸发紧,大脑一片空白,全身僵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背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动不了一点。
恐惧,熟悉的恐惧。
像是八岁那年,被喝多的父亲从客厅一路拖至厕所,她死死看着向她跑过来的妈妈的脸,最后是厕所门被关上,阻断她的视线。
像是每次父亲面无表情,或者含着笑,用手摸着她的脖子,或者只是问她:“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像是她跟妈妈在家里看电视,突然一个电话打来,被告知父亲现在就要到家了,她找不到地方躲。
在外面太久,她都差点要忘记了。
“没……干什么。”
她甚至编不出一个借口。
即使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你不是过去的小瑜,你现在是二十四岁的沈瑜。
你不是发誓要做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女儿?
你不是承诺过要捍卫自己的权利,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你不是保证过会重新养育自己,无条件爱自己?
内心的叩问一声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男人的身影在脚边也好像越来越低,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说话。”
沈瑜微张了一下嘴,像是被掐住脖子提溜起来的鸭子,发不出声音。
“你别把孩子吓着了,我们在讲话。”奶奶把沈瑜搂着。
“哦,陪爷爷奶奶聊聊天,挺好。”
沈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男人的身影低下来,抽走了她手里的纸,拿起她腿上的本子。
她没有一丝拒绝的力量。
“户口本这么重要的东西要好好收着,我替你收起来。”
父亲说完,带着户口本走了。
沈瑜像被抽走了灵魂,在奶奶怀里僵硬,直至变成尸体。
她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心里是死一般的绝望。
奶奶还在安慰她:“没事啊没事,我下次跟你爸说一声,给你拿过来。”
沈瑜勉强扯了扯嘴角,应了声好。
她起身,对爷爷奶奶说:“我想先回房休息一下。”
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胳膊,短短的指甲陷进肉里。
还是没有办法摆脱。
走到这一步,还是没有办法摆脱吗?
她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一下、两下、三下。
清晰的痛感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她停了下来。
户口本还在,就算是在父亲手里,自己也还有机会拿到。
理智回笼,她看向镜子,眼神从狠厉抚平为淡漠,脸有点红了,没关系,她给了自己二十分钟时间理清头绪,让内心安静下来。
时间一到,她推开门,恰好厨房里的姑姑喊了一声:“吃饭了!”
她的脸上堆起微笑,去厨房端菜。
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端上桌,直至桌子上再没位置放下,只能盘子架在盘子上。
奶奶抱怨了一声:“弄这么多菜……”
父亲不太高兴地看了她一眼:“菜多菜多,财多财多,多点才好。”
爷爷奶奶先入座,爷爷坐下后,拍拍旁边的椅子:“小瑜,来坐我这里。”
沈瑜没有拒绝的权利,拉开椅子坐下。
大家纷纷入座后,父亲拿出一瓶白酒,看着沈瑜:“沈瑜,陪家里人喝点酒?”
她能说不吗,她还没说话,父亲就给她倒了一杯,递给她,她只好伸出双手去接。
“我可是千杯不醉好吗”“我把家里人都喝倒了”,自己自豪的语气在耳边回响。
她当然能喝酒,别人是工作后要应酬,她是从九岁起就被迫接受家里的酒桌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