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婵看唐渊半天没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看,安慰道:“没事,反悔又怎么了,你是我朋友,就该在这里横着走,不高兴不想见就不见了,别替我担心,也别愧疚啊。”
唐渊胸腔发涨,刚刚与沈瑜聊的一切又在此时想起,为什么认识几年的人都能明白她,方婵不明白。
原本的顾虑被情绪撑破,自己的声音失去控制:“你觉得是我的错吗?”
“婵儿是在护着你,你怎么这样说话?”男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他把方婵揽住,护在怀里,好像他们是战友,共同面对她这个外来入侵者。
唐渊无视了他,盯着方婵:“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上,跟我出来单独说。”
方婵正要向前走一步,又被男人拉回:“老婆,你朋友情绪不稳定,我怕她伤害你,还记得我那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吗,他差点害死我,让我在旁边陪着好不好,我不说话,就当我是保镖。”
一边是轻声细语谆谆善诱的爱人,一边是语气尖锐死死盯着她的挚友,方婵进退维谷,一时作不出反应。
唐渊看到了她的为难,垂下眼,不知是难过还是生气,走出了大厅。
她走出了名为举办婚礼实则家族聚会的房子,雨停了,她哪里都可以去。
地上还有积水,郊区,又是雨后,空气相当清新。
唐渊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远处好像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从细微的杂音放大到好像要对着她撞过来。
唐渊回头,一个黑点出现在视线里,声音更近了。
越来越近的,急促的,像雨点一样打下的,不是车辆驶来的声音,是脚步声。
还有一声呼喊。
“唐渊!”
这个声音她听过很多次。
“唐渊,我谈恋爱了!”
“唐渊,我被甩了……”
“唐渊,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唐渊,我要结婚了。”
还有现在的一声破音的“唐渊!”
十四岁的方婵躺在她身边,与她拉勾。
十七岁的方婵半夜爬到她床上,哭得无法呼吸。
二十六岁的方婵要结婚了。
现在,结了婚的方婵向她跑来。
她拎着礼裙,裙边都是泥点,最后一步落下,把唐渊摁进怀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干嘛……突然……跑出去,我以为你要……你要想不开!”
唐渊突然什么也不怨,什么也不恼了。
她轻抚对方的背,等她喘过气,问:“你对象呢?”
方婵的呼吸声在耳边渐渐变小,她放开唐渊,目光炯炯:“不去管他了,你说,我要听你说。”
唐渊的愤怒早就消散了,听到这句话,铺天盖地的委屈倾洒出来,更多的是感动。
眼圈红了,她为朋友的所有的考虑,决定烂在肚子里不说出来的话,在顷刻间全部吐露。
她们应该是彼此最信任的人,为对方考虑也好,怕伤害对方也好,都应该全权告知,好歹一起承担,一起解决,而不是各怀心思,彼此疏远。
唐渊说完,方婵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本来就容易流泪,现在知道了真相,更是懊悔。
虽然自己比唐渊小几个月,她却从来没把唐渊当成姐姐来看,反而觉得自己应该去保护她。
毕竟唐渊聪明,学习好,有耐心,就是有点内向,刚好她擅长交际,方婵想替唐渊挡去外界的刀光剑影,让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跟唐渊除了大学一直在一个学校,初中唐渊跟人打架,班上同学说唐渊“母老虎”“凶”“没家教”,她作为班长,就用收作业不给打掩护的条件让同学闭嘴。
到了高中,唐渊的人缘也好了起来。
在她心中,唐渊一直在读书,不明白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却不知道她可以为了不让自己为难,忍下一些事不说。
唐渊比她想的更爱她,现在她知道了。
“我这就回去找他算账!”方婵眼圈还是红的,却由心疼转为气愤。
“算了,他也没做什么,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没有提前告诉你。”
唐渊的气已经全消了,根本不需要对方再做什么。
“那你呢,你好委屈。”方婵凝视着她。
“不委屈,你现在来找我,我就开心了,已经一点都不生气了。”唐渊眉眼带笑,与之前在大厅的样子完全不同。
方婵放下心来,一边走,一边说:“回去别听他讲话,他再说介绍什么的,我通通拒绝,别理他,以后你就接触不到他了,婚后我们单独出来玩。”
唐渊一边走一边说好。
二人在外面散步谈心,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去。
刚回到宴席,方婵又得马不停蹄地和丈夫一起招待客人了,她给了唐渊一个歉意的眼神,唐渊点头让她安心,在酒席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菜上来了,唐渊吃了几口,瞥见方婵在对象怀里笑得开怀,仿佛全无芥蒂的样子。
她只是移开眼神,继续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