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滴水还在顺着她的鼻子向下滑，嘴唇被水浸润过，更鲜红饱满，如水洗过的樱桃。

衣服的领口都打湿了，下巴上的水珠从脖子一直滑到衣料掩盖的地方去。

唐渊垂下眼，侧身避开她进去，关上门。

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对她就保持距离。

沈瑜有些不爽，敛眉回了座位。

过了一阵，唐渊面色如常地出来，回到座位上。

沈瑜闭目养神了一会，睁眼准备看看风景，却看到桌上多出一块毛巾和一盒药。

她有些疑惑地拿起，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毛巾给你擦脸，药是防止头晕的。”

沈瑜扯扯嘴角：“谢了。”

之前跟唐渊聊得很欢的女生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嚷道：“唐总监，你跟小鱼老师认识呀，难怪你对她那么了解，还答应帮我要签名……”

唐渊转过脸去，于是那个女生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难怪她们聊得这么开心，搞了半天是在讲自己的事。

沈瑜又是好笑又是无语，心中郁气顿消，调侃道：“你很了解我吗，唐总监？”最后三个字她故意咬重。

唐渊回过头，一脸平静地说：“刷到过小鱼老师的视频，挺有创意。”

小鱼老师是粉丝对她的爱称，她并不是什么老师，是粉丝抬举她了，在唐渊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多了一股嘲讽的味道呢。

“你视奸我？”沈瑜绝不让对方占上风，她必须要找个话头嘲弄回去。

“没有视奸。”唐渊依然镇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沈瑜不接她的话。

“说了我没有。”唐渊隐隐有些不耐烦。

“糖糖不吃糖是你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打来。

唐渊终于开始有反应，她像是被触发了开关一样转头看向沈瑜。

沈瑜一直看着她。

看到她仿佛心里最深处的秘密被暴露于阳光下。

眼里浮现的惊讶、恼怒、羞耻，最后又归于平静。

像是下了一场雨后的湖面。

沈瑜刚开始做自媒体的时候，坚持了半年都不见起色。

寥寥无几的点赞量播放量，房租水电交不上，她就到外面干体力活。

家人嘲笑，朋友不理解，这一切都让她几乎都要撑不下去。

但每天早上醒来，她还是会洗把脸继续笑着录视频、拍摄、剪辑。

有一个粉丝一直陪着她熬这段难捱的日子。

对方既不私信她也不评论，只是每次她的视频一发出来，第一个点赞的都是这个相同的id。

后来她慢慢把账号做起来了，这个粉丝却注销账号了，并且第一次私信她发了一句话：你一直都很棒。

沈瑜一直怀疑这是自己现实中认识的人，但不确定是谁。

她问了几个朋友却都得到否定的回答。

她也怀疑过唐渊，但当时她们已经失联很久了，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直到今天，她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id，随口一说，才确认了真的是唐渊。

故意取了与自己反差很大的名字，头像主页都与唐渊本人完全是相反风格，也难怪沈瑜没认出来。

坦白来说，沈瑜还挺感谢她的。

那段低谷期看到有人这么支持自己，一日复一日毫不动摇地点赞与认可，这些给了她很大力量。

沈瑜每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也会想到这段来时路。

可是，怎么会是你呢，唐渊。

本来应该是温情的帮助，现在却变得别有用心。

看我视频的时候，看我落寞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唐渊。

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又或者是扮演拯救者的自恋式满足。

你抓住我最脆弱的缝隙钻进来，我却从来没见过你狼狈的时刻，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人性的多面性从小到大在我面前展露无遗。情侣多发仇杀，爱恨的转变不过一念之间。

如果你当时还喜欢我，那你一定也恨我。如果你当时不喜欢我，你最好以后也不要喜欢我。

我们之间做不了朋友的。

千万不要喜欢上我，千万不要让我讨厌你。

最后一句话落进心里。

沈瑜深吸一口气，机舱里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众人都陷入梦境里的时候，飞机稳稳降落在机场。

f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