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奇特的小袋子。
沈瑜小时候对这个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妈妈在上厕所时经常会让她帮忙拿一个过去。
沈瑜总是在拿的半路上就撕开了,跟撕零食袋、包装袋都不一样。
这个东西会随着开封变化形状,有的长、有的短,内里还要撕开类似贴画的不干胶纸。
这个小袋子的颜色也十分符合小女孩的审美。
粉的、蓝的、紫的,图案花纹精致美丽。
沈瑜小时候热衷于替妈妈干这个活。
“妈妈这是什么呀?”沈瑜问。
“这是卫生巾,你长大了也会用。”妈妈说。
“卫生巾……这个撕得真好玩。”沈瑜说。
“你以后可以撕到烦。”妈妈无奈地说。
沈瑜咯咯笑:“我怎么会撕到烦,我巴不得天天撕。”
嗤——
沈瑜拆开一袋卫生巾,觉得自己小时候真是有病。
月经初潮是在初一,相对于同龄的女生来说已经有些晚了。
沈瑜的朋友在小学就用上卫生巾了,大家在厕所叽叽喳喳地讨论,还没来月经的女孩既害羞又好奇地偷看其她女孩子。
沈瑜已经见过卫生巾一万次,没有太大兴趣加入讨论或看别人,但她也隐隐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五年级,刚刚发育的时候,沈瑜觉得自己的胸脯硬硬的,一摁就痛。
妈妈告诉她这是在发育,并且给她买了一本外国的性教育书籍,里面讲述了青春期身体变化与心理变化的内容,十分全面。
沈瑜将那本书看了无数遍,至今觉得获益匪浅。
班主任也开展过性教育课程,沈瑜对那节课已经毫无印象,只记得男生都去操场打球,女生留在教室,有几个女同学提的问题让大家哈哈大笑。
这堂课结束后,老师又让女生去操场玩,男生留在教室上生理知识课。
沈瑜记得女生们回来的时候,几个男生堵着门不让进,两三个男生跑上讲台疯狂地擦黑板。
当时班上还流行看《男生日记》和《女生日记》。
经历过月经初潮后,过了半年沈瑜才第一次来了月经。
女性长辈们都替她高兴,晚上一起去餐馆吃了一顿,为她庆祝。
大家簇拥着她,祝贺她成了一名真正的女人。
女人,我吗?
沈瑜看向餐馆擦得如明镜般的玻璃。
一个身量尚小的女孩穿着T裇短裤,踩着一双拖鞋,扎着马尾,眼神清澈。
与电视上走路摇曳生姿的模特不同,与影视剧里涂着亮晶唇彩的女演员不同,与街头抱着孩子盘起头发的妇女不同。
沈瑜突然羞红了脸。
原来这就是女人,从今天开始,我也是女人了。
沈瑜很快就发现做女人好麻烦。
比如每天要穿勒死人闷死人的内衣,比如早上醒来看到床单上一片红的惊恐,比如夏天想穿吊带要先刮腋毛的麻烦。
不想当女人了,当女孩多好,不会在意形象,穿着舒服的运动装,少了许多打量的目光。
可是,当她出门看见打扮精致得体的女生忍不住会投去欣赏的目光;当她与女性朋友一起讨论生活中的小烦恼,发现大家都一样时产生的深深的共鸣;当她选择舒服的衣服,买到柔软合适的内衣时又觉得做女人好像也不错。
“做女人当然好,是世界需要改变!”万瑶大大咧咧地说。
“是啊,跟你做朋友真好!”沈瑜一把揽住万瑶。
万瑶夹着嗓子说:“哎呀宝宝怎么说这么肉麻的话。”
两个人笑作一团。
沈瑜从没有怀疑过自己喜欢女人,她爱女人,从生下来就注定了。
*
唐渊已经有几天没出门了。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万瑶的话太魔性了,沈瑜这几天格外留意唐渊的动静。
换卫生巾的时候,沈瑜突然想到,唐渊与自己的日子相近,都是月中。
她还记得唐渊痛经很严重,但是自己才找过疑似唐渊对象的人要微信,还被她瞪了。
这个时候去关心她算什么,而且那个美人应该会去照顾她的吧。
沈瑜把手机开了关,关了开。
不是说好不要再跟她有联系吗,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沈瑜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想的,就像她搞不懂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推开唐渊一样。
她总是过于谨慎,冲动就显得格外罕见,所以她一冲动就直接想做什么就做了,完全不考虑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