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又是一年到头，也是一年一度回家的日子。

街上零星几个行人，道路两旁的树木绿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叉。

寒风阵阵，夜色更显寂廖。

一对人影在路灯下移动，原先是并排的，渐渐拉长，散开，直至往两个方向延伸，消失。

“对了，我有对象了，以后别见面了。”沈瑜漫不经心地说。

唐渊几乎是一瞬间抬起头看向她。

眼前人的目光平静如水。

她很清楚这个眼神，不是在开玩笑。

压抑的沉默持续着。

两个人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一上一下，一前一后。

一直错位。

难以言说的荒诞感。

唐渊有些发晕。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微弱得仿佛能被风吹散。

“上个月确定的，我们已经搬到一起了，这次找你出来也是向你告别。”沈瑜的神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你们认识多久了，你明年不是要去y市吗，你不是说……”

沈瑜不耐烦地打断了唐渊的话：“没必要向你报备吧，我不去了。”

唐渊愣住了。

不去了，可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你是怎么说的呢？

一些碎片从脑海深处浮现，在白光中沉浮，好像看不清楚似的，画面中那个人的话语也断断续续的。

“……离开……再也不见……”

是了，你不是这么说的吗，我又是怎么说的呢？

“那我去y市找你，我陪你，你去哪我去哪。”

你说没必要这样。

——可是现在你为什么为了其他人甘愿留在这里呢？

沈瑜心里一阵焦躁，眼前这个人已经低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她还急着坐地铁早点赶回去。

她当然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伤人。

对方必须对自己彻底死心。

虽然愧疚感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心里盘旋不散，但她一定要狠下心来切断这段关系。

从相亲相爱的父母走到彻底撕破脸离婚，到被最好的朋友孤立、被喜怒无常的家人折磨。

她早早就知道人的感情并不可靠，信任他人就是死路一条。

人性复杂多变，她能做的只是保护好自己，不再受外界伤害而已。

无论对方看起来多么难过脆弱，都不可以心软。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准备开口做最后的道别，却听见唐渊轻柔到微不可闻的声音：

“那我呢？”

沈瑜的听力很好，以前唐渊低声的喃喃自语，她每一句都能听见，并且会重复出来故意逗她。

唐渊总是红着脸说：“为什么你这也能听见啊！”

也正因如此，有很多难以回答的话她会假装没听见，比如现在。

沈瑜拿出手机：“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唐渊却不走，她的手紧紧抓住沈瑜的手腕，冰凉到没有一丝热气。

唐渊的体温总是很凉，夏天待在空调房里就会手脚冰凉。

沈瑜总喜欢紧紧贴着她的胳膊，握住她的手，说真凉快。

沈瑜很怕热，手心很容易出汗，不喜欢牵手，但唐渊还是一次次牵她的手，说她不嫌弃，她很喜欢。

沈瑜稍微用点力就能挣脱，毕竟唐渊那么弱不禁风，可是她居然一时间没挣开。

“那我呢？”唐渊低着头重复，卷发盖住了她的脸，叫人辨不清神情。

她是在悲伤，还是愤怒？

沈瑜再擅长察言观色此时也有些拿不准。

她语气和缓了些：“我们可以继续做普通朋友，只是不见面而已。”

“做普通朋友就是再也不聊天再也不见面？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唐渊抬起头，直勾勾盯着沈瑜。

“至少我不会删你。”

“是你先找我搭话，是你先说喜欢我，是你说要一直跟我在一起。”

唐渊攥紧了手，眼神叫沈瑜不敢直视。

“……由我开始，也由我结束，不行吗？”沈瑜低声说。

空气一瞬间静止了，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行人来来往往，也许有人在好奇地打量她们，但更多人则是急匆匆走过而已。

天色已晚，气温越来越低了，已是腊月，暖和如x市也降到了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