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七岁,那个哥哥大概十多岁,少年眉宇间满是戾气,气场又凶又冷,看着就吓人。
他亲眼瞧见,少年被另一个少年在湖边推搡,被辱骂,可少年不会像沈清一样窝囊,他抬脚就把人踹倒了,没留一点力,在那个欺辱自己的少年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把人吓得仓皇而逃。
沈清后来还见过这少年哥哥好几次,有次被沈岩追着骂丧门星的时候,还是少年帮他把人赶走的。
他当时就觉得这哥哥好厉害好勇敢,他羡慕又感谢,将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小熊玩偶和草莓都送给了少年。
沈清看着熟悉的湖畔和凉亭,想起那少年的冷酷和凶狠,转头一瞧陆昱尘。两者表面上都是同样的冷漠,可少年身上自带锋利和锐气,后者则更沉着内敛。
疗养院很安静,临近沈清姥姥的病房,他听见里面传来姥姥跟护理小姐姐乐呵呵的谈笑声。
护理小姐姐看见家属来了,很识趣地说:“你们先聊,我去洗点水果。”
这次姥姥状态还不错,没有糊涂,看见沈清就招呼他上前去左瞧右看,“好孩子,又来看我了?”
转头发现床边立着的高大男人,她面带疑惑,不太确定地看着沈清:“这位是……”
沈清:“姥姥,他是我结婚对象。”
陆昱尘适时上前跟长辈打招呼,姿态端庄,说话得体,显得成熟稳重,本应该是长辈眼中十分好印象的后生,可姥姥面色略显古怪,倒是没说什么。
虽然她现在有时候会脑子糊涂,但好歹是当了几十年的大家闺秀,老了仪态也依旧稳当得体,矜持地回应他。
陆昱尘忽然接到工作电话,礼貌致意后就出去接起了电话。
姥姥等人走远了才面露紧张,甚至带着点惊恐,手指颤抖地拉着沈清求证:“这这……我这是又糊涂了?小清现在几岁了?”
“不是还在读书吗?怎么就结婚了?”
沈清眼中微微苦涩,还有些无奈,知道姥姥是在担心自己,害怕自己是被逼迫的,被欺负了。
姥姥因为情绪激动,手上不自觉用力,捏得沈清有点疼,但他没有表露出来,拍拍老人的手背安抚她,缓缓解释道:“姥姥没糊涂,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结婚了,陆先生人很好的,他还帮我转学,去了比我之前更好的学校。”
“姥姥放心吧,我没事的,我现在过得很好。”
姥姥深深望着他,抬手珍惜地摸了摸沈清的脸蛋,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笑道:“嗯,看得出来,最近过得不错。”
沈清亲昵地蹭姥姥的手,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着姥姥。
姥姥呵呵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我们小清脸上长肉啦,最近吃的还不错吧。”
她一言即中,沈清没想到自己最近吃饭多这么明显,不由得羞赧一笑。
薛妈的手艺着实好,还总是变着花样做饭,沈清根本吃不腻,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吃饭了。
沈清从小就腼腆,性子软,被人笑话了也不恼,总是这样乖巧地跟着笑笑,姥姥看着心里也化成了水,像小时候那样把他抱进怀里,抚摸他柔顺的头发。
沈清顺从地依偎在姥姥怀里,但自己撑着力,没真把体重压在老人身上。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着,姥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红了眼眶。
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突然就结婚了,一定是家里大人做的主——她的儿子,沈明。
真是好狠的心呐。
要不是看在沈清状态很好,那位陆先生真的没有苛待她的乖孙,她就是拼了自己的一条老命也要把沈清带回来。
现在她一个老婆子生了病,对沈清来说就是个拖累,根本当不了他的依靠,而这位陆先生看着气宇不凡,倒是比那个白眼狼舅舅更靠谱些。
这些年虽然有时候记忆不太清晰,但姥姥还记得自己儿子那副丑陋的嘴脸。
当初是沈明说会好好抚养沈清长大,所以要作为监护人暂时接管沈清父母的那部分遗产,谁知那时老爷子突然发病住院,没人注意到他,竟让沈明偷偷改了合同,直接侵吞了自己姐姐的遗产。
他得手后甚至想把小沈清送去福利院,最后是因为老爷子临终前给沈清留下一笔不小的教育金才歇了对小外甥不管不顾的心思。
这笔教育金在沈清十八岁以前每年会经信托公司按时转发给沈清本人,沈明不想让自家的钱流到外人手中,才勉强收养了沈清,每年这笔钱当然也是进了他的口袋。
这些都是姥姥后来才渐渐得知的,如今沈明见沈清没了用途,立刻甩手让他去联姻,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姥姥搂紧了沈清,“小清啊,别再跟你舅舅来往了。”
“以后沈家就我们俩,不要再对他有任何顾虑,你在陆家好好过,过不下来找姥姥,姥姥带你走。”
沈清怔愣一瞬。
他原本以为姥姥割舍不下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在担忧跟沈明无法断绝关系,如今姥姥说这番话,就是在跟他交底,可以脱离沈明那一家了。
钱,他现在没有能力拿回来。但真正的亲人还在身边就好,他很知足了。
沈清乖顺点头,答应姥姥会好好生活的。
这天沈清跟着陆昱尘回家时都是轻快的,到家后他比陆昱尘都要忙碌,认真收拾书包和学校需要用到的东西。
他时不时就要想起一点疏漏,然后立刻跑上楼去把东西装好,楼上楼下来回跑,就连第二天早晨出门前薛妈都还在往他书包里塞现烤的小饼干。
沈清匆忙拉上书包拉链,溜上陆昱尘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