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一口没动。
天蒙蒙黑,有四人抬着来请。
越过丫鬟跪伏的手,踩在熊皮地毯上,透过轿帘往外看,假山流水好风景。
安鲤数着数着,心里发麻,撂下帘子。同年年对视一眼,眼底的震惊流了出来。
“你也发现了?”
“嗯,一模一样。”
高度,粗细都相同的二十三棵树,十一颗柳树,十二颗桃树,就连最边上那个歪着身子,柳枝垂到湖心的柳树,都并无不同。
“尊客,下轿吧。”
周管家的声音从帘外传来,犹如在耳边轻语,低沉有力。
引着众人下了轿子,又坐上了一舟小船。
管家站在船尾撑杆,几个点水,船就慢悠悠的向着湖心出发。
“这水是取的渭水活水,湖底有细小管道相通,一年四季,流水不绝,取绵延不尽之意。”
“湖里养着黄金鲤,客人若是有雅趣,可以支钓竿,微风拂面,杨柳依人,头顶草帽等鱼上钩,也是一番悠然自得。”
明川和父亲早就等在中心亭,乌行坐在主位,面对着小船,并未起身。
明川守在岸边,伸出手来接引,还穿着来时的青色素衫,安鲤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静了,紧紧握了一下哥哥的手,大手包小手,落坐在哥哥身侧。
江鹤同乌行隔着圆桌对视,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诸位远道而来,路途辛苦,此乃家宴,粗茶便饭,请不要推辞。”
江鹤轻哧一声,利落的拿起筷子,白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吃吧,孩子们。”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先上来一盘凉菜,花边一样的半透明白色未知物体,一人一盘。
安鲤嚼在嘴里,是蘑菇。脆生生的,就是没味儿,夹着筷子仔细沾着底下的汁水,还是很好吃的。
“这是西南的绣球菌,藏在森林里,采山人日日去寻。上好的绣球菌洁白莹润,一株可达千两。”
乌行没动筷子,一边喝他那碗喝不尽的茶,一边向众人介绍。
第二道菜也是冰凉凉的,黑乎乎有安鲤一个手掌大的东西,表面滑溜溜的。
嗯,哏啾啾的,还是没味儿。
浸在蘸料里再咬一口,满嘴蘸料的都是酸甜。
“这是东海的碧玉参,最是补气养身。像这么大的要在海底苟活数十年,一只可达万两。”
安鲤明白了,值钱的都没味儿。
又上来一盏小小的蛋羹,嫩生生的在碗里颤。
“这是取养了三年的走山鸡,配上野生黑猪骨,再用百年榛树底下新发的嫩蘑,炖到化于汤中。才做得了这碗底的配汤。”
“乌家主,你的茶喝完了吗?”
江鹤停了筷子,直挺挺的看着他。
乌行又倒了一杯,不说话了。
又上了两道热乎乎的菜,才觉出些滋味来。
“哥哥,你以后都吃这些吗。”
一杯一盏看着不多,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安鲤捧着肚子,心里空荡荡的,没有吃饱的幸福感,觉得哥哥有点可怜。
“哥哥有口吃的就行,不挑。”
乌行半合者眼眸,轻笑,千金的蘑菇,万金的海参,只配得上一句勉强。
“哥,咱们自己种吧。”
把那些鬼魅的树都拔了,用栅栏圈一片地,翻土施肥播种,在清晨喂上几滴微凉的露水,赶在正午太阳高悬之前摘下来,微微在沸水中过一下,还清脆着,切成小段,酱油淋在上面一滚,点上两滴香油。
安鲤觉得,比这些好吃得多。
再养几只母鸡,正是暖和的好时候,等着啾啾叫的小鸡仔孵出来,跟着妈妈屁股后面找虫吃。什么三年的山鸡,什么黑乎乎的破猪肉,都比不上哥哥煨了一晚上的鸡汤。
安鲤歪在哥哥身上嘀嘀咕咕,乌行看着碍眼得很。
“你叫什么名字。”他吞了一口茶,问。
“我叫安鲤。”
“这是我嫡亲的妹妹,不足周岁,就随我去祭拜,母亲见过的。”
嗯,乌行的眉目舒展开,茶香萦绕于口中,一看就是个机灵可爱的孩子。
难得开口,“安鲤,这名字真好。”
“是吧,我起的好名字。”
江鹤露出了今天晚膳间的第一个笑脸,挑着眉毛直视乌行。
他又开始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