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是为我而生的,我与它,就像凤栖梧桐,两者缺一不可。我喜欢它,尊敬它,我爱它,我愿意的,捏着剑柄,冰冷铬人,就知道自己是谁。”
“我就是想做这件事,要做这件事,一定要,必须要,我能为它豁出去的,我…我是为它而生的。”
宋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什么都不必说了。
他把手臂收紧,闭着眼,仔仔细细的感受着,小姑娘的身子热乎乎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身子却结实得很,捏着他肉的手纤细有力,又有着习武之人特有的骨节分明。
他忽然有些后悔,把小小的安鲤丢出去的时候,应该更温柔些,那时候晃着屁股到处跑,一定比现在更软,手感也更好些。
“鲤鲤,老师没什么能帮你的了。”
他承认自己的无能,对自己,对孩子,对这个世道。
“去看看你姨姨吧,她很担心你。”
牵着小孩的手往内院走,提着灯笼,明明暗暗的烛火照亮连廊。
灯笼昏暗,只照得亮脚下路,两个人走的也很慢。
夜间更是安静无比,只有两颗炙热的心,冒着湿汗的手紧紧握着。
姨姨依靠在床栏上,闭目养神,胸前微微起伏着,烛火透过轻纱映在女人的脸上,温柔安静的亲吻着。
已经立夏,屋子里的碳却还没撤,安鲤刚进屋,热浪闷头,上不来气,出了一身汗。
听到动静,美目轻抬,“鲤鲤来啦。”
声音轻弱,落在安鲤软成巢的心上,又红了眼眶,姨姨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
“好孩子,快过来,让姨姨好好看看你。”
她趴在姨姨的被衾上,仰着头让姨姨仔仔细细的看,微凉的指尖落在长着细小绒毛的脸上,舒服的忍不住蹭。
“都这么大了。”
小时候是个圆脑袋,像个蹴鞠的皮球,支棱着两个小辫子,炸着毛绒绒的头发,挺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到处跑。
第一次随哥哥过来玩,还嚼着糖糕,脸上黄糊糊的一片桂花酱,一点都不认生,见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喊:漂亮姨姨!
她当时就想,多欢快的小丫头。
那时候,脸上都是肉,像蒸的嫩嫩的蛋羹,看不见下巴,一笑起来就是个标准的小福娃。
“瘦了,也好看了。”
婴儿肥只剩下一点点,身上的奶膘全都在做着美梦的深夜化成了有力的手掌,结实的骨头。
也壮实了,只有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听你老师说,要出远门啦?”
“嗯…嗯…”
安鲤有些不敢看姨姨的脸,顺着药香挪到姨姨怀里,头顶蹭到一片柔软,定了定,鼻子埋进姨姨温热的小腹,紧贴着脸,歪着头悄悄瞄了眼夫子,果然又黑着个脸。
“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钱够不够?不够就管你夫子要。衣服一定带些厚的,别贪凉,我有一匹上好的白狐皮,你今天拿了去,垫在屁股底下,坐多久都不累。出门在外,穷家富路,套着破衣裳,怀里揣着金元宝是最要紧事。”
“还有一点,鲤鲤。”
她捧着孩子的脸,一字一顿地说,“答应我,自己是最重要的。”
挣扎着起身,宋学士和安鲤一左一右搀扶着,从梳妆匣子的暗格里,颤着手取出一对繁复重工的金臂钏,雕的是金凤追日,铜子那么大的红宝石衔在凤口,艳丽逼人。
“这对红宝石原是当年你夫子入赘时,我母亲给的贺礼。去年寻了能工巧匠,本想留着做你将来新婚的贺礼。如今看,还是先赠与你,将来的事情将来再看。”
眼皮子地下长大的姑娘,总是格外偏疼些。
“鲤鲤,去了外面。话要在嘴里嚼一嚼再吐出口,事要在心上绕两圈再做决策。落子无悔,别怕。”
她倚在丈夫的胸口上,断断续续的念叨。
太多了,想说的话,太多了。
或许这就是永别了。
宋然送她回去,看着那孩子,躬身作揖,蹦蹦跳跳地跑回去,头上的小丸子摇啊摇,摇摇欲坠,“安鲤!”
“嗯?”
“多给我寄些信来。”
你这关不住的猴子,要记得禹州城。
安鲤垫着脚开门,正对着朝岁黑成碳的脸,吓得一激灵,好悬喊出声来,愤愤地给他一脚,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