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悄然而至,搬最后一个铁桶的时候,不知小哥太重了脚软,还是看着烟花没回神,就这么摔下马车,重重砸在地上。
安鲤眼睁睁的看着,那有半人高的铁桶翻滚着,速度极快的撞翻了前几个,没点燃的,点燃的!
刚点燃的!
黑黑的孔洞正对着人群,六十六响!
前面的人嘶吼着,后面的人簇拥着。
安鲤心血翻涌,发着抖,须臾之间,反手将年年推向人群,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年年目眦欲裂,“安鲤!”
伸手想抓住她的衣角,却被裹挟着隐入人群。
火光不等人,径直冲向一对爷孙。
老周头什么都没想,死死的把小孙孙护在身下,求着老婆子,求着观音菩萨,求着上天有眼。
他人老了,祸害一个,小孩儿有什么错呢。
求求你啊,求求你啊。
安鲤立在正前方。
原来,持剑是这种感觉。
肝胆洞,毛发耸。
小小的绿豆我都收拾过了,还怕你这大火球!
剑刃划如流星,霹雳惊海,似有万钧。
师父,您当初斩杀蛟龙,是什么感觉。
今天的烟火,在哪儿都能看!
余光之中,朝岁肃立身后。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我是你的前锋,你做我的后盾。
剑随心动,无可不至。过往之处,片甲不留!
风掀外袍,有气吞山河之相。迎火光而上,目射寒星,似猛虎伏兽之姿。
烟花依旧绚烂,爆裂的火星落到人脸上,烫的人茫然,怔怔的看着,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一个七岁的娃娃,拎着一把半人高的巨剑,如同探囊取物,身姿飘逸,出手利落,火球于她而言,不过肉包喂狗,一口一个。
老周头脱力跪在地上,目不能移,恍恍惚惚的想,老婆子,菩萨显灵啦。
江鹤也看着,看着这尾摇头晃脑的小鱼,看着她的首徒,看着她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泼猴刺出了何等凛然的剑意。
她突然想到了破天宗,想到了不拘言笑总是寒着脸的大师兄,想到了温柔慈悲却总下黑手的师父。
曾经,他们也这样看着她。
如今,她也这样看着安鲤。
我竟养了一个我。
转过身,怎么有一滴泪流。
六十六响,安鲤砍了六十响,朝岁补了漏网之鱼。
无事发生。
发髻早已松散,叮当一声脆响,剑掉在地上,安鲤想弯身去捡,钻心的疼,麻酥酥的,感觉不到手臂,哪里出的血?
一双手温柔的扶起她,揉了揉她懵懂的脸,她听见师父说。
“恭喜你,安鲤。你入了剑道了。”
年年炮仗一样冲上来抱住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都蹭到她身上。
“安鲤,我一辈子不跟你好了!嗷嗷嗷!”
朝岁站在身旁,不说话,皱着眉看她的手。
哥哥守在身后,温柔的扎头发。
回家路上,安鲤趴在哥哥背上,许是太累,睡着了。
两只手臂耷拉下来,江鹤查看过,剧烈运动后的血脉破裂,不是坏事,回家养养就好了。
抬头看,北斗七星指引着方向。
没有乌云掩盖,没有雾气朦胧,清澈的,明亮的。
小姑娘轻轻地打着酣,一晃儿,七岁了。
出了汗,浑身的小狗味儿藏都藏不住,随着呼吸起伏笼罩住他。
此刻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