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已经开始点燃第二串爆竹,安鲤赶紧把自己塞进朝岁怀里,朝岁帮忙捂住安鲤的耳朵,火花明明灭灭,一年结束,也是一年的新开始。
江鹤早就摆好了饭,一桌子的菜,系着围裙正在捞饺子。
安鲤凑过去想帮忙,手太冷,碗太烫,手一抖,摔在地上。
明川去取扫帚,让孩子们都坐下别被瓷片扎了脚,江鹤念叨着岁岁平安,好在满满一锅饺子,再盛一碗就是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吉祥话,团团圆圆过大年。
年年第一个咬到铜板,许愿明年绣一副上好的鸳鸯戏水图。
江鹤筷子底下硬硬的,拨开饺子皮一夹,又是一个铜板。
“你怎么不许愿?”安鲤撅着嘴巴不高兴,觉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就希望,我们家的孩子们年年都好,个个都好。”
朝岁的筷子停了。
明川夹了个饺子正要咬,顿了顿,看了眼安鲤,把饺子往下埋了埋。
“安鲤,好像有人在敲门。”
江鹤有点后悔,率先支开安鲤。
“饺子太多了,我吃不了了。”
欲盖弥彰的说完,朝岁碗一斜,剩下的两个饺子就到了安鲤碗里。
“哥,真有人来了。他说是你的...”
安鲤脸上的惊慌太明显,明川还没来得及收起笑容,就见来人,赶紧起身作揖“父亲。”
可惜了,江鹤面不改色的咬了一口皮冻,这么好的菜,这么好的一天。
吃过饭,明川带着孩子们堆雪人,院子里点着红灯笼,照的人很喜庆。
两个小小的,一个小的,一个中的,一个大的。
安鲤揉着雪球振振有词,这就是他们一家五口。
屋子里,来人脱了黑狐外裘,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坐在江鹤对面,冰封的窗户挂着雾凇,隐隐约约的透出孩子们的身影。
“真没想到,我们俩还有坐在一起喝茶的一天,你不该来。”江鹤心中有气,率先发难。
“侠女何出此言,你身上可还有我们乌家寻得凤凰血。”
天寒地冻,抿口热茶,心情还算不错,“父亲想儿子了,来看看,不是很正常的嘛。”
“我有个消息给你。”
江鹤轻嗤,“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的确算不上好消息,含着笑又倒了一杯茶。
“肇州城城主温如,守城十余载,改通河道,劳民伤财,无尺寸之功。上多体恤,竟有令而不尊,屡次推脱,上震怒,未下诏狱,携一家老小,于府中畏罪自焚了。”
屋外,两个小小的雪人最先堆好,一个插着树枝当剑,一个肚子上盖了个手帕,这就是安鲤和年年了。
朝岁鼻尖冻得通红,兴致勃勃的团了个新雪球当脑袋,想着自己那个雪人该放些什么好。
江鹤透着窗户看不清楚,只有孩子们的欢笑打闹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朝岁的雪人堆好了,思来想去还是插了根树枝,不过比安鲤的那根要大一点,坐落在年年旁边。
屋子里的茶喝完了,主人家没有续杯的意思,客人也就很懂事的起身告辞了。
“乌行。”江鹤抬头打量着他,他这几年老了不少,发丝灰白。
“明川很像你。”
人走了。
“明川,来送送爹。”
他踏着黑暗来,踏着黑暗走,喝了几杯茶,待了不足一个时辰。
明川紧随其后,身后传来颤抖的试探的声音,“哥,你的雪人还差个脑袋呢。”
“哥去送送人,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玩着。”
一架紫金镶银八角马车静候在门外,车内摆着翠玉做的棋盘,点着银丝碳,父子俩相对而坐。
“你前几日做的那篇民生的文章极好,很有大家遗风,我很喜欢。”
“有关内廷的文章不要再写,陛下身体欠佳,朝廷一直不稳,不是你一个小城读书郎可以评论的。”
明川看着棋盘上的残局,静默不言。
“明川,你多大了?”
“回禀父亲,儿已满十二周岁。”
乌行拄着手,举手投足间透出些华贵的气度来。
“还有三年。”
还有三年而已,嫣然,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