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看吗?”
“我本来也不感兴趣,你看完了跟我讲讲就行。”
不能这样,安鲤推回了他拿钱的手。
办法总比困难多,拽着朝岁绕着高高的戏院外墙跑了两圈。
就这儿吧,没人,安全。
“你得站稳,扶住我。”
“什么?”
不给朝岁反应的机会,小姑娘就已经起跳蹦到了他身上,还没来得及面红耳赤,安鲤就蹬上了他的腰,他面前漆黑一片,柔软的衣服压着他的脸,随呼吸起伏飘荡,下一秒,小姑娘的脚站上了他的肩膀。
安鲤努力平稳着晃晃悠悠的身子,站在肩膀上和站在地上还是不一样,不敢垫脚,只能最大程度伸展着往上够,第一次觉得手臂怎么那么短,就差那么一点点。
“师弟,师弟?”
“朝岁!”
朝岁终于回神,按着安鲤的指示,踮起脚尖,扶稳她的腿。
安鲤这才将将摸到房檐,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来吧,我拽着你,上来吧。”
确保自己安全的趴在房檐上,安鲤调头,尽量往下趴,一只手紧紧抓住瓦当边缘,侧着身子,歪着脑袋,手伸的长长的。
朝岁握住软绵绵的小手,也不敢太用力,找了一颗槐树,往后一踹,借着树干给的反作用力,张手岔腿,收紧核心,学着猫咪的样子往上扑,直到手下摸到绿瓦,安鲤抱住他的一只手臂,用力向上提,这么一拉,两个人都在房檐上了。
安鲤还没松手,底下就传来戏院里的小厮端水送茶的吵闹声,朝岁一着急,拿外衫将两人都裹了,伏在屋顶上不敢动。
昏暗中,安鲤滴溜溜转着眼睛,聚精会神听着动静。
确保人都走了,才掀开衣服大口喘着气,环视四周找了个偷看的好地方。
戏台上,女侠身穿大红色戏服,腰间别着宝剑,头上立着两个尖尖长长的角,背插军旗,跳耍长剑,很是威武。
其实离得这么远,唱词是听不太清的。
安鲤看着那人干净利落的翻身打转,接连几个转身之下剑指苍天,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眼睛恨不能黏在戏台上,心咕咚咕咚地跳。
看到一半,还是被人赶下来,在戏院门口,买了两个巴掌大的木剑,和师弟一人一个,宝贝的揣在怀里。
冬天,天黑的早。
安鲤归家的时候,北斗星悬指方向,家家户户早就亮着油灯,街上仅有两三个醉汉,也不知能否找到家。
自知回来晚了,悄悄探头往屋里看。
“进来吧,明川还没回来呢。”
安鲤这才放下心,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又回到咋咋呼呼的孩子样,张牙舞爪的给江鹤和年年演戏,说女侠是多威风,唱词是多嘹亮,说着说着,转起身摆起样来,好像自己就是那戏台上的人物。
江鹤被吵的头疼,赶紧打发了她去脱了外套换衣服。
“一会儿明川回来,看你怎么解释。”直接的,一针见血的。
看戏疯玩这事,江鹤知道,朝岁知道,年年知道,大家都能知道,唯独明川知道,让安鲤心里惴惴不安,明川是正儿八经的大哥哥,面对他,安鲤总有些心虚在。
其实明川也未必不知道,就算撞到眼前,也就是揉揉小姑娘的脸,很偏心的说,不是我们鲤鲤的错。
说的安鲤都有些惭愧,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
安鲤跑远了,江鹤坐在摇椅上,小孩儿太吵,话本也看不下去,听着安鲤胡言乱语的话,晃着晃着就想到了以前。
傻姑娘,都是假的。
明川去给母亲烧纸了,天高路远,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总要留个大人,江鹤就没去。
下了牛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竟然又下起雪来。
这是今年的初雪。
雪下的安静优雅,犹如春日的柳絮自天倾倒。片片相隔,暗夜的仙灵矜持的落在人的衣服上,洇湿成芝麻大小的细点。
明川长长的呼气,水气凝结白茫茫一片,落在围巾上,很快冻住。
瑞雪兆丰年。
明川突然想到小青山。
明年应该会是好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