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没出息了一辈子。
后来,有了年年,这臭小子炫耀妹妹,偷到了学堂里。
家里找孩子找的快疯了,他得了消息,赶紧往家里跑。
跑到一半,学堂来请家长,又赶紧往学堂奔。
抱着孩子听那老头子训,小子吊儿郎当的站着。
他一眼就知道,下次还敢。
晚上悄悄讲给韵娘听,带着一点点骄傲,和他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现在想来这些事,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儿女双全,老天待他不薄。
“爹,咱什么时候再见呢?”
傻孩子,温城主嗫嚅着嘴,文绉绉的吟了一句诗“人生何处不相逢。”
疏星淡月,送走了马车,温如回了主院。
捏着袖口的纸,站在夫人房门外,不敢进去。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夫要休妻,妻不得不休!
豁出去了!
温如给自己打气,正正衣冠,就要一脚踹开房门。
门却突然从里面自己开了,温如没收住脚,好悬一个踉跄。
意外,这是一个意外。
温如再给自己打气,理了理袖口,正要坐下。
那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里没点蜡烛,昏昏暗暗的,温如是彻底没了底气,胆战心惊的想,吾命休矣!
“夫君,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韵娘悠悠坐下,给自己斟了盏茶。
温如屁股还没碰到椅子,不敢再坐,说不出话来。
“不把你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吗,夫君?”
最后两个字,萦绕在舌尖,从秀口吐出,恍若含着无限的柔情蜜意。
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不妨来个痛快!
“我要休了你!你即刻收拾细软,滚回娘家去吧!”
韵娘却不气,声音还是那么甜,“休了我?你我结发十余载,当初求娶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可还记得?”
“回娘子的话,记得。”
“背!”
“奉日月为盟,昭天地为鉴,拜先祖为证,敬父母为凭,结为夫妻。两姓联姻,合家同心。盟誓发愿,百年不分。毕生恩爱,相敬如宾,生养兴祚,昌荣家门,告于四方亲朋同贺。”
“古人云,七出之罪,方可休妻。我不顺父母?”
温如的心都快碎了,战战兢兢的跪在韵娘旁,“娘子,你听我解释。”
“我不顺父母?!”
“娘子温柔贤淑,爹娘年纪大了,贪图口欲。肇州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城主夫人每天亲自下厨,为二老添菜奉汤,最是孝顺。”
“我无子?”
“娘子为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管理内宅,将孩子们都教育的极好。”
“想必是我,行为不检点?”
“娘子哪里的话!是我胡言乱语!今天还没睡醒,什么话都说。”
温如狠狠心,就要抽自己一巴掌,被韵娘拂过,四目相对,道。
“哦,夫妻十几年,你还没有个通房小妾,那就一定是我嫉妒心强了?”
“是我!是我嫉妒心强。娘子身为大家嫡女,知书达理,下嫁给我这个小官,当日洞房花烛,我发过誓的,此生有娘子一人足矣!十五年了,我心昭昭,不曾变矣。”
“我搬弄是非?”
温如心中发苦,“从来没有,听娘子一言,如寒冬送暖,夏日清风。如有良药,令人目眩神移。”
“我有恶疾?”
“我有恶疾!我不知天高地厚。瞎说话!”
“我偷窃财物?”
“整个城主府都是娘子的,娘子的是娘子的,我的也是娘子的,都是娘子的。”
韵娘手指尖轻轻一勾,挑住男人的脸,“那官人,可还要休妻?”
温如不答,头枕在韵娘腿上,不敢看她。
韵娘见状,俯身抱住膝上人,脸贴脸,“新婚之夜,我也发过誓的,不辞青山,相随与共,夫君可还记得?”
记得,韵娘,怎么敢不记得,就是苦了你啊,韵娘,跟着我,没享到一天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