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身一跳,黑蛟从身下划过。一人一蛟对视着,渗血的兽瞳凝视着持剑人,几次交锋,它知道,这是个难对付的家伙。
那畜生似乎笑了一下,嘴咧的很大,露出尖锐的毒牙,仰天长嚎一声,俯身直冲水面,无数水柱破水而出,没有丝毫停顿,直直冲向剑气。
水光交锋之际,硕大的兽头从正下方冲天而上,妄图浑水摸鱼,竟是想要生吞江鹤。
江鹤凝心静气,双手持剑,大喝一声,狠狠钉入猩红恶臭的嘴里,硬是活生生从正中央劈开,紧接着剑身一挑,只见人影一闪,两颗毒牙就这么落入江面。
明川从未见过江鹤持剑的样子,那把剑,印象中的那把剑,一直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剑鞘里,做江鹤的陪衬,没什么存在感。
偶尔半夜难寐,躺在床上,想母亲,想师父,想妹妹,都没想过江鹤持剑的样子。
一个那样洒脱,那样明媚,那样..不着调..的人。
她的剑,她的剑意,是什么样?
明川抱着妹妹,坐在山峰上,聚精会神的看着,看得人心惊,看得人心血澎湃。
原来,师父的剑是这么锋利。
又想。
本该如此,江鹤的剑就这么锋利。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江鹤自拜别师傅,出了师门,就知道心狠手辣,万事不留痕的道理。
几次交锋,探得了底细,心中明白,速战速决,这般修行前年的老滑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疾行如风,死死盯着恶蛟。剔透的江面作她的跳板,剑抵在胸前,一手紧握住,从剑柄划至剑尖,鲜血是剑的祭品。振振有词中,剑身竟起了火,热气涛涛照的江鹤明媚的脸更赫然。
几个跳跃,火剑摆明杀意,横冲直撞,是肉就砍。
什么修行前年,什么百年化龙,不过,是条破蛇罢了!
是蛇,就老老实实在山林里苟活。
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才是这畜生的生路,等到日暮西山,悄声从洞里出来,抓到只老鼠就应该感恩戴德。
想立在太阳底下,还早个千百年呢!
江鹤愤愤划出一击,就是此刻,直取七寸。
人若银龙之姿,剑如霹雳弦惊。
那恶蛟身体翻滚,疼痛,鲜血,令他更加暴躁。
嘶吼着蛄蛹起蛇身,顾不得其他,猛冲向江鹤。
瞬间。
天地间,血雾弥漫,云静,风清。
明川抖着手,看不清,不敢再看,不敢不看。
一片寂静,好像有落水声,轰隆着人心,远远传来,听不真切。
血气漫天,明川抱着安鲤,跌跌撞撞往江边冲,身后的嘶哑呼唤一概不理。
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想,他已经没了母亲,不能再没了师父。
就是死,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码头上,到处都是鲜血淋漓,弥漫的雾气看不清前路,江面乌黑一片,腥臭的血腥气令人发呕。
好像有个人!
没错,明川眨眨眼,不敢置信,就是一个人!
江鹤跪坐在那里,唇角溢出鲜血,剑驻着身,摇摇欲坠的望着远处,火光冲天,天水一色。
听见脚步声,微微回身,看着来人。
“这么好的火,不烤鱼可惜了。”
带着江鹤特有的四两拨千斤的促狭笑意,好像有人这么说了句。
明川一下子卸了力气,走不动了,张着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胸口思绪万千。
终究跪在那里,凝成一句。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