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蓬一听吴双开口,就知道事情要糟。
吴双无视徐蓬望来的视线,手握佩刀,大步走到王驿丞面前,拱手行礼后撤步,似笑非笑盯着徐蓬:
“不论他们的出身、家世如何,现下只有一个身份:被流放铁岭卫充军的囚犯。
王大人不过好意提醒,徐大人可别又犯了糊涂,做出违反朝廷律法的事!
还是说,徐大人仗着有楚秉钧楚大人撑腰,不把朝廷律法当回事儿,要一而再再而三破例?”
徐蓬脸色非常难看。
律法的确规定不准囚犯带金银等物上路,但和差役克扣吃食要银子的陋规一样,大多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大部分差役乐见其成,就为多‘赚’些银子。
只不过说起违反朝廷律法……他拿解票到驿站领干粮,姓王的百般推诿,只给三天的干粮,同样不合规矩。
然,徐蓬被吴双架了起来。
他除非打算鱼死网破,否则不可能跟姓王的硬来。
眼见徐蓬不再吭声,吴双得意一笑,眼珠子一转,好声好气对王驿丞说:
“王大人好心为我等指了一条明路,我等感激王大人还来不及,等‘借’到银子,我定要敬大人一杯!
只不过……希望王大人莫要怪徐大人优柔寡断,他得了楚秉钧的嘱托照拂钟家几人。
王大人您也知道,楚秉钧楚大人如今可是新帝眼皮子底下的重臣与心腹,徐大人不好拒绝。”
徐蓬心底一沉,他可不觉得吴双这话,是在替他找补、解释。
囚犯大多都是人精,蠢货终究是少数,自然听得出那个姓吴的差役,话里的隐晦意思。
分明是想借王驿丞之手,弹劾楚秉钧。
梁司笙和旁边的唐老爷子对视一眼,两人都看明白了。
徐蓬是这一趟押送的差役统领,他无权无势,做事、说话都再谨慎不过,不敢出现丝毫纰漏,一切都以赶行程为主。
而姓吴的差役地位不在徐蓬之下——不然也不敢当众站出怼徐蓬,之所以甘愿到徐蓬手底下做事,分明得了某些人的‘提点’,顺道‘赚’些银子。
若说吴差役针对的是楚秉钧,王驿丞则直指钟锦和三人。
出于什么目的,暂且还不知情。
梁司笙心思微动,侧过身正要压低声音提醒钟锦和一家,莫要气急跳脚,且忍过这一遭再说。
然而王驿丞非常满意吴双的识趣,比梁司笙开口还要快。
“楚秉钧?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靠女人上位、攀女人高枝的废物。若非运气好,只怕连贡院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考中什么状元,得个什么从龙之功。
况且,就算他得新帝看重,一无家世照拂,二无岳家扶持,做个四品官就到头了!莫说得他嘱托,便是楚秉钧亲自前来,我都不怕。”
王驿丞甩袖,冷眼看向徐蓬:
“徐大人,还不快动手,问他们‘借’些银子?正好买两壶好酒,去去晦气,不然驿站只怕连三天的口粮,都拿不出了。”
梁司笙:“……”
看来用不着提醒钟锦和一家了。
大驿站的驿丞蠢到这份上,也算难得一见。
钟云宴几次有心开口,都被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废物都能考中状元、选对皇子,而你个姓王的,只能荒郊野外放狗屁,岂不是说……”
姓王的,连个废物都不如?
吴双见徐蓬始终没有说话,他自告奋勇替徐蓬分忧:
“钟家拢共三房,一人‘借’个几两银子,只怕接下来小半个月的干粮都不用愁了!
还不快来几个人,‘帮’徐大人一把?再耽搁下去,只怕我等的干粮,都领不到。”
事关己身,差役们你看我,我看你。
十几个和吴双关系更好的差役撸起袖子,走向钟家人。
钟家二房、钟家三房原本还在看钟锦和一家的笑话。
一听吴差役的话,钟嫣然毫不犹豫跟钟锦和一家划清界限:
“大人,我等早已和钟锦和一家分家,再无半点干系,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钟嫣然暗暗咬牙,钟锦和一家得好处时,他们沾不到半点光,眼下遇上麻烦,反倒要被牵连。
天底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钟家二房略作迟疑,果断扬声附和‘分家’。
钟老二和钟老三冷脸看向二老,意思非常明显。
何氏忍不住嘟囔一句:
“就说钟锦和一家太过嚣张是会遭报应的,看吧,报应来了!”
钟重望一眼面无表情看他的钟锦和,再环视一圈周围。
二房三房誓要分家,差役步步逼近。
他一闭眼,攥紧拳头,缓缓点了头:
“我以钟家族长的名义,将钟锦和一家逐出钟家。往后,钟锦和一家四口再也不是我钟家的人,也别再打着钟家的名头招摇撞骗。”
他再心疼锦和,也不得不为二房和三房做打算。
只盼着锦和,莫要怪他。
‘钟锦和一家四口’,提醒了强忍激动的吴双。
他抬手招来两个差役,当着徐蓬的面,指向通往官道的那条小路:“全都收了,包括那个小吃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