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豁不出面子,就当帮帮我,不然,我可就得被逼着去当三皇子侧妃了。
再说了,不就定个亲?这成了亲的,还能和离呢,等你青云直上了,又不是不能退了这门亲事……”
三年前明媚自信的少女,和前几日长亭处坚韧沉默的女子,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殿下,微臣并无结党营私、党同伐异之意,亦请穆亲王,恪守本分。”
*
刚拉的面条粗细适中,韧性十足,煮熟后又过了一遍凉白开,加上黄瓜丝酸萝卜碎、葱碎蒜末,再拌上盐和一勺油泼辣子等调料搅合均匀。
不用再浇热油,便是炎炎夏日里一道爽口开胃的美食。
这道凉面味道不重,隔着一段距离闻不到香味,但煲在小灶上的鲫鱼萝卜汤,香飘一里,勾得人心神不定。
鲫鱼是到溪边歇脚时,钟昭意削尖树枝叉的,可惜花费不少时间,只抓来一条小小的,只能拿来熬成鱼汤,分给亲人们喝。
鱼小,水添太多,鱼汤味道不够浓郁。
钟昭意特地斟酌了水量,将将只够五个人,一人分上小半碗。
爹娘弟弟手带枷锁,不方便吃鱼,钟昭意便和徐蓬分了一条巴掌大小的鱼。
徐蓬热得直喘气,暂且将鲫鱼汤放在一边晾凉,端起那碗凉拌面。
黄瓜丝和白面揉成的面条拌在一块儿,错落撒了葱碎香菜和蒜末,光是看着,就如大热天兜头浇了瓢凉水,清爽又舒适。
顾不上多看两眼,徐蓬夹起一筷子凉面塞进嘴里,第一反应就是有点点辣!
钟昭意先前做吃食时,偶尔也会添些辛味,但只用来调味。
今日这凉面,辣味可比先前几次稍重。
徐蓬不太能吃辣,激得眼泪和口水一块儿流出,后背冒出冷汗,正想喝一口鱼汤缓解缓解,下一瞬,面条的爽滑劲道、黄瓜丝的清脆爽口随之而来。
他脑海里只剩下‘好吃’两个字,下意识又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再度陷入‘有点辣’‘面条好吃’‘还是有点辣’‘可真好吃’的循环。
不多时,徐蓬猛地捂住肚子,端起鱼汤一口气喝光,这才将两个碗递给亲信,拔腿跑向树林,只来得及撂下一句:
“把碗送回去!”
亲信瞅瞅吃的比狗舔过都要干净的凉面碗,嘴角抽了抽,嘀咕一句‘至于吗’。
徐蓬跑的太急,只喝了鱼汤,并未吃鱼。
亲信一步步走向小吃摊,短短几步路,被淡淡鱼香勾得目光发直,喉咙动了一下又一下。
……这可是统领才有的待遇。
其他人,最多只能花十二个铜板,在钟姑娘那儿买上一份凉拌面,且数量有限,后来一步,捧着铜板都买不到。
那亲信差役左右看看,就地一蹲,啃起被夹断的鱼头和上半个身子。
熬汤的小鲫鱼除去鳞片,和姜片一起下锅,煎到两面焦黄,再倒入清水,和萝卜熬煮入味。
放到现在,鲫鱼早已冷透,入口滋味不比温热时候,但鱼肉鲜、香,又嫩。
亲信几口吃光鱼肉,可算明白那几个家世还不错的差役,为何顿顿凑到小吃摊前。
然而他们这些个底层差役,三五天吃一次已算是奢侈,就别指望顿顿都能吃上了。
钟昭意草草吃过凉面和鱼汤,卖出五份凉面后,婉拒了下一位,理由非常充足:
“还不知何时才能进城买东西,白面得俭省着用,留待日后。”
晚来一步的差役悻悻,将铜板送还给囚犯,只留了两文当做跑腿费。
钟昭意空闲下来,开始收拾小摊车,又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离京已有五日,楚秉钧应当回了外祖张家,被其外祖以亡母相求,不论娶谁为正妻,都得迎娶他的表妹张辞宁为平妻。
“来……来人!点数,上路!”
徐蓬软着腿走出,额头满是汗。
他见钟云宴和钟锦和同样软着腿从树林子里走出,这才稍微放下心。
可见钟昭意并不是针对他,暗害他,只是凉面可治腹泻罢了。
徐蓬多看了钟昭意一眼,下回再腹泻,记得买碗凉面。
接下来的路程,刘妙仪被臭味熏得头晕,被烈日晒得眼花,费力才能抬起脚。
幸好管着他们的差役,得了昭意给的好处,只大声嚷嚷催促,扬起鞭子吓唬,鞭子并未当真落在她身上。
刘妙仪仰起头望望日头,不由得想起远在京城盛郡王府的爹娘,也不知爹娘近况如何,受了她的连累,只怕好不到哪儿去。
刘妙仪看看越过她的小吃摊,又想,云宴偶尔说了句人话。
昭意一个人待在京城、住在楚家,她是万万放心不下的,还不如一家子凑在一块儿,抬眼就能看到,免得挂念彼此……
刘妙仪也就只能如此劝说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