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什么饱读诗书,我看啊,一个个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钟家人本来还想拦着,硬生生被钟云宴怼开了。
钟昭意看看爹娘的表情,并未多说什么,跟上钟云宴走到小摊车旁边。
钟云宴使劲嗅嗅空气中残留的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
“姐,快给我拿个肉饼尝尝,我都饿了好些天。大牢里的吃食,难吃到难以下咽,我全靠过人的意志力,这才熬到现在。”
钟昭意围着爹娘和不省心的弟弟转了两圈,没看到血迹或伤口,只是身形瘦削、形容憔悴,这才放下心。
她绕到小摊车后,翻出专门留给家人的肉饼,挨个递到他们手上。
爹娘情绪还在低落中,钟云宴大口啃着肉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含糊地说:
“姐,这事你别掺和,回去后也别跟楚秉钧提,你们待在京城好好过日子。
好有好的活法,差有差的活法,我还就不信了,被发配充军,我们一家三口就没了活路。”
这是他们三个得了发配铁岭卫充军的消息后,连夜商量出的决定。
楚秉钧虽说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是狼心狗肺之辈。
钟昭意嫁进楚家,很可能会因钟家的事受些委屈,却也比流放到铁岭卫,既劳身又劳力,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危险要强。
钟昭意飞快收拾好小摊车,朝爹娘和弟弟笑着说:
“我已决定好了,送你们去辽东。”
“不行!”钟锦和咽下香喷喷的肉饼,忍住继续吃的念头,毫不犹豫反对道,“你以为流放是什么好事吗?昭意,你待在京城,楚秉钧再怎么也会护住你的。”
护住她?
她离开楚家十几日,楚秉钧可都不曾派人找寻过。
钟昭意略过楚秉钧的事不谈,撒娇地说:
“爹娘,我就送你们一程,等你们平安到了铁岭卫,我就回京,如何?”
话是这么说。
等到了铁岭卫,她就继续摆摊做生意,顺带照顾亲人。
至于和楚秉钧退亲一事……暂时不能说。
此行流放,山高路远,危险重重。
钟昭意如今没有任何底气和靠山,只能厚着脸皮扯一扯楚秉钧的大旗,震慑一众差役们,叫他们不敢肆意欺辱钟家人。
刘妙仪从郡王府不曾派人前来送行的失落中回神,眯起眼打量钟昭意几眼,刚要问出疑惑。
钟昭意轻飘飘转移注意力,压低声音问:“爹娘,云宴,你们可藏了银子?”
她被打晕送去楚家,接连高烧好几天,等清醒过来,衣物配饰首饰全都换了。
离开楚家时又太着急,没来得及去问楚秉钧借银子。
幸好她的小吃摊可以自动补货,样样食物不缺,否则连打点狱卒差役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然而,能力越强,限制越大。
钟昭意这十几天以来,不是没想过藏些金银珠宝到小摊车里,甚至实践过数次。
没一次成功的。
头一天藏的东西,不论是什么,也不论数量多少,次日都会消失不见。
钟锦和三人齐刷刷陷入漫长沉默。
钟云宴第一个摇头,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无辜地说:
“姐,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手头松得很,向来只花银子不攒钱的。抄家那天,我忙着找你,没来得及藏金银珠宝。
至于身上佩戴的那些,全被搜了去,连蚕丝做的中衣、锦缎做的鞋面,都被薅走了。
对了姐,你这小摊哪来的?楚秉钧给你弄来的?不可能吧,他成日里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何时竟这么体贴……”
刘妙仪踹了糟心的儿子一脚,骂他:“吃你的肉饼吧,问那么多干什么?”
“哦……”
见钟锦和同样面露为难,刘妙仪顿了顿,扫一眼不时瞟向这边的一群差役,压低声音:
“他们倒是不敢搜我的身,只让我主动交出值钱的首饰,还派了个女的盯着……只藏了一块玉佩。”
钟昭意面露无奈,却也明白这事,怪不了任何人。
谁能想到盛郡王府的德荣县主,和先帝亲封的宣定伯府世子,一朝竟沦落到被流放充军的地步。
尤其盛郡王在夺嫡之争里保持中立,并未掺和任何一方。
不过……
钟昭意眺望不远处囚车里的三皇子一家,只能感慨一句世事无常。
“爹娘,现下最要紧的,还不是银子。”
钟昭意抓起一把匣子里的铜板,任由铜板从手中滑落,逐一掉进匣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下八月,走到铁岭卫,少说也得两个月,那时铁岭卫早已入冬。棉衣被褥水囊……都需提前做足准备。可我离开楚府时太过匆忙……”
钟昭意离开楚府十几天,既怕错过爹娘云宴被流放出京,又怕被其他人盯上,再度拿她昔日的身份做文章,更担心被楚秉钧找上。
因此不敢在京城久待,推着小摊车到京郊长亭附近摆摊。
每天晚上等到深夜人静后,在附近村庄的破屋里稍作休息。
衣物被褥等等,一概都没来得及准备。
刘妙仪一听,就知道昭意和楚秉钧闹了矛盾,再看昭意一身衣物干净整洁,但料子分明是麻布做的,糙得很。
她家昭意何时吃过这种苦?
刘妙仪气得又踹了钟锦和一脚,狠狠瞪一眼造孽的钟家人,却发现钟家周围围了好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