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撑破，仿佛是一个气球被吹到了极限然后炸裂。

终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整个爆开。血肉、骨骼、衣物，所有构成这个人的物质，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向四面八方飞散开来。

血肉刷上地面与墙壁，头颅从空中落下，鲜血飞溅，喷上了李孤云的衣服。

他怔怔望着眼前屠宰场一样的场景，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他打了个寒颤，胃在翻涌，喉咙仿佛卡了什么东西。

先是恐惧，但李孤云没有让恐惧停留太久。

他强迫自己把那些东西压了下去。压到意识的最深处，压到一个暂时够不到的地方。

他立刻转头去看石鸦。

石鸦依旧站在血泊中央，浑身上下都是血。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指尖滴落，从他的衣角滴落，沿着他的手腕和小腿往下淌，在他脚下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洼。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从血池中打捞上来的雕像，明明做出了这些骇人的举动，但却异常安静，仿佛不像一个活人。

对方并没有在笑，甚至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熟悉的沉默。

“你的记忆回来了？”李孤云问他。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味，说话的时候像是有砂纸在摩擦。

石鸦看着他，点头，“是。”

语调很平静。

李孤云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地、有些勉强地弯了一下，“为你感到开心。”

虽说面对这样的场景并不能让人感到快乐。

但是他们不仅活下来了，而且石鸦还恢复了记忆，这难道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石鸦先是沉默，目光从李孤云的脸上移开，缓缓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那些虚拟建模出的墙壁与实验室场景、头顶那闪烁不定的白光、地上那些倒在地上的已经不再完整的尸体、以及那颗滚落在墙角，却似乎还带着笑意的头颅。

他看了很久，似乎在试图透过这些或虚假或真实的东西去看自己的那些被找回的记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

“我倒宁愿不要这些。”

······

李孤云他们回到车子旁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林子外面，抬头看着那些树。从外面看进去，里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最外层的树枝被风吹着，轻轻地晃了晃。

风吹过来，带着叶子和泥土的气味，有点凉。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看向了石鸦，对方同样在看那片林子。

其实他跟失忆后的石鸦也就相处了几天的时间，但他看着眼前的人，眼前这个找回记忆后的应该更熟悉的人。他看着对方那抿起的嘴巴，绷紧的下颌、毫无温度的侧脸，却觉得非常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明明对方不再摆出那样诡异的笑容，甚至还找回了自己的记忆，那怎么说都该是好事吧？

他应该为对方高兴才对啊。可为什么站在这里，他却觉得心里有些空。

甚至······有点不舍······

于是他拉开车门，扒着车顶，笑着看向对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杀掉你的敌人，有没有感到开心点？”

看不出对方墨镜下的神色，对方转过了头，看向他在的方向。

“没有。”他道。

然后他拉开车门，上了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

李孤云站在原地，手还扒在车顶上，像是被对方的态度冷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制住心里那股失落，或者说，不满。

其实，他甚至有点生气。因为两人之间莫名的疏远。

但他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之后叹了口气，上了车的主驾驶位。

伴随着引擎响动的声音，车子开始前往南城区。

两旁的树影在车窗外飞快地后退，像一排排沉默的观众。石鸦坐在副驾驶上，安安静静的，似乎和来的时候一样。

但李孤云却觉得车内的氛围变了。

因为他变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心态变了。

李孤云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对方的脸转向窗外，表情看不分明。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