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鸦似乎察觉到了李孤云状态不对，他些微松了手，“你不开心？”

李孤云看着石鸦，眼眶发酸，重新把人抱进怀里道：“我不开心，我又听到很多人死掉的消息了。我对别人很失望，对自己更失望。”

“怎么办石鸦，我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

石鸦摸摸对方脑袋，抱着他，“我会帮你，神会帮你，他们会开心。”

李孤云感觉石鸦是在安慰他，但是他听不懂对方想要表达什么，就像是睡梦中的人在呓语，“你在说什么啊？”

此时，场景开始变换，再次回到了那个地下实验室。

样品间外的那条走廊，现在像被拉长了好几倍，一眼望不到底。

这里的灯光是惨白的，从头顶的格栅里漏下来，覆盖在纯白色的瓷砖地面上。左边是一排隔间，装着完全透明的玻璃。

第一个隔间里蜷缩着一个人，不对，是半个。他的腰部以下消失了，断口处裹着红得发黑的纱布，他趴在角落里，用两只手撑着地，像一只受伤的蛆虫。他听见脚步声，抬起那张泪痕斑驳却毫无美感的脑袋，他的嘴巴张了张，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他发不出声，只有气流的嘶嘶。

石鸦带着李孤云往前走。

第二个隔间里坐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堆人——好几具残肢缝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最上面那颗脑袋是活的，它的眼珠转了转，黏在他们身上，嘴唇颤动着，一直在来回重复两个词。隔着玻璃听不太清，但李孤云能通过口型猜出那是什么。

好疼啊。

杀了我。

第三个隔间，一个人从脖子下被绳子吊着，脸因为缺氧而憋得青紫，脚离地三寸，可他还在动，整个人轻轻地晃着，像钟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一个隔间都亮着刺眼的白色灯光，每一个隔间里都关着似乎还在活着的东西。

他们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撞墙，有的只是静静地躺着，不知道还是否存活。所有的细小的声音混在一起，穿过玻璃，变成交织的、复杂的合音，钻进人的耳朵。

李孤云走不动了，他停了下步子，把对方往回拉，眼眶看着红红的。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告诉你个‘发现’，人类的躯体大概残缺到50%，祝福就会随之消失。”石鸦微笑着道。

李孤云再次收紧手臂，抱住了对方，声音已然哽咽：“我不需要这种该死的发现！”

“死掉，他们会开心。”他拍拍李孤云后背，“你要开心。”

“我不开心！”石鸦越安慰他，李孤云就越愤恨、越难过。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他就不能直接回到一切悲剧发生之前呢！

那个原本在引导梦境的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因为石鸦虽然没有安慰到李孤云，但是却安慰到了她。

她没去过西城区，更没去过那个实验室，她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而现在，看到这样的场景，看到里面这些痛苦地苟活着，连人型都没有更别说自尊的受害者们，她突然也觉得，是不是一场彻底的死亡才是符合他们所期盼的呢？

而且这一遭还连带着把那些名为‘研究员’实则‘刽子手’的家伙也弄死了。甚至不用去担心他们再多过一天好日子，以及之后靠着某些手段妄图逃脱法律制裁。

只是可惜了第一小队的那些人。他们的死亡就像是必然的，是专门给予某人的警告。

——“李孤云你先别着急失望，这个事情不会就此结束的。你快帮我再问问他，到底谁有可能告密啊，我的祝福能力要用竭了。”

李孤云像是被这话击中了般，直接松开拥抱的手，转而从两侧搭着对方的肩膀，认真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害怕你是我唯一能够拯救的人。

——“到底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才行啊，别在梦里谈情说爱啦，醒来他就全忘光了！说正事！正事！”

可石鸦同样在认真地看着对方，“嗯。”

我会活着，我会帮你。

——“我真的受够了！！！”

于是周晴直接给这俩人拉闸了。

她一睁眼，便撞上了旁边两位队友急切探询的目光。

“怎么样？找到线索了吗，会是他们俩个中的谁吗？”男人抢先问道。

周晴没好气地道：“没找到啥线索。”正想吐槽那俩男的梦里也要卿卿我我，而后突然想到了那具诡异的神像。

于是她接着道：“但是有些东西我觉得还是需要向上面汇报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