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些取下来的照片,一张一张,重新贴了回去。
贴得比之前更紧,更密。
我把那只白色马克杯洗干净,放在床头柜上。
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我把那颗写着“K. vs R.”的网球——
那是我们第一次打完比赛后,他在球上签名送给我的——放在了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Ray。
不,远山凛。
你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是你的事。
但我们的比赛还没结束。
你是我认可的对手。
唯一的、最强的对手。
也是我……
最不想忘记的人。
你不告而别,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不是要回日本打网球吗?
好啊。
我会变得更强。
强到让你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都能听到我凯宾·史密斯的名字。
我会打进职业赛。
我会站上最高的领奖台。
然后,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站在球网对面,亲自打败你。
我要让你看着我的眼睛,承认我的强大。
我要让你为今天的不辞而别,后悔。
不。
不是后悔。
是让你再也无法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开。
那些温暖的日子,那些一起流汗的午后,那些夕阳下的沉默,那些我偷偷藏起来的悸动——
它们不会消失。
它们会变成我挥拍的每一分力量。
等着吧,远山凛。
我们的比赛,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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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的那个傍晚,两国选手在酒店办了个小型的交流聚餐。
凯宾端着一杯汽水,靠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的人群。
金太郎正拉着几个美国队的选手叽叽喳喳地介绍日本的零食,菊丸在旁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真田一脸严肃地和对方的某个选手讨论训练方法,幸村和不二则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
而凛——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安静地听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的人是迹部景吾。
那个日本队里气场最强的家伙。
凯宾眯起眼睛,看着那两个人。
迹部正在说什么,凛微微侧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然后迹部伸出手,很自然地拿过凛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又放回他手里。
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凯宾愣了一下。
他想起下午比赛结束后,他看到迹部走到凛身边,低头看了看凛缠着绷带的右手,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卷新的绷带,亲自给凛换药。
凛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弄。
迹部缠绷带的动作很轻,很熟练。
那个画面,在凯宾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又想起赛前热身的时候,金太郎扒在栏杆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们在美国的事,迹部在旁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凯宾注意到,当金太郎说到“凯宾看表哥的眼神怪怪的”时,迹部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那一眼,凯宾现在想起来,后背还有点发凉。
不是敌意。
是某种更复杂的、审视的、带着占有欲的东西。
“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凯宾转过头。
忍足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优雅。
凯宾耸了耸肩。
“没什么。”
忍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笑了。
“哦呀。”
那笑声,让凯宾莫名有点心虚。
“你‘哦呀’什么?”
忍足推了推眼镜,关西腔慢悠悠的:
“我只是在想,凛真是个有趣的人。在美国有重要的对手和朋友,在日本也有重要的对手和朋友。”
他在“重要的对手和朋友”上加了重音。
凯宾看着他。
忍足继续微笑:
“而且,有些人,似乎不只是‘对手和朋友’那么简单。”
他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凯宾又看过去。
迹部正拿起一块切好的水果,递到凛嘴边。
凛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手。
凯宾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那一瞬间,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杉矶的街头球场。
那些夕阳下的台阶,那两只并排放着的马克杯,那些安静地、不需要说出口的陪伴。
如果那时候……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忍足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
“凯宾君?”
凯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没事。”
他喝了一口汽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迹部正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眼,很短。
但凯宾看懂了。
那是“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他是我的”的眼神。
凯宾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他举起杯子,朝迹部晃了晃。
迹部微微挑眉,没说什么,收回了目光。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凯宾找了个机会,单独走到凛面前。
凛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凯宾先开口了:
“那个迹部,是你什么人?”
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冰花纹手链。
钛钢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凯宾。
“很重要的人,我的恋人。”
凯宾愣了一下。
他等着凛继续说下去,但凛只是那样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而安静。
没有解释,没有掩饰,也没有任何需要隐藏的东西。
就那么直白地,承认了。
凯宾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那些年,他偷偷拍下的照片,他藏在心底的那些悸动,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东西。
原来,那份感觉,凛也有过。
只是,给他那份感觉的人,不是自己。
凯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捶了一下凛的肩膀——
依旧避开了他缠着绷带的右手。
“行吧。”
凛看着他。
凯宾咧嘴笑了。
那笑容,和很多年前在洛杉矶街头输球后说“再来”时一模一样。
“那个家伙,看起来还行。就是有点太张扬了。”
凛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嗯。”
凯宾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下次去日本,你得请我吃饭。最贵的那种。让他付钱。”
凛点了点头。
“好。”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
凯宾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喂,Ray。”
“嗯?”
“那个杯子——白色的那个,我留着呢。”
凛愣了一下。
凯宾退后一步,笑得没心没肺。
“别想多了!我就是缺个喝水的杯子!正好!”
凛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凯宾金色的头发上。
凯宾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那天晚上,凯宾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墨尔本的夜景。
手里,握着那只白色的马克杯。
那是很多年前,他和凛一起在超市买的。
他非要买蓝色的,上面有冲浪图案。凛拿了纯白的,说“便于观察液体颜色和容量”。
后来凛走了,留下了这只杯子。
这半年,他换过很多住处,搬过很多次家。
但这只杯子,他一直带着。
此刻,杯壁在掌心传来微凉的温度。
他想起凛今天看迹部时,那种自然而然的靠近,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还有他承认“很重要的人”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凯宾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如果那时候,他能再勇敢一点。
如果那时候,他能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说出来。
可是没有如果。
凛有他自己的路了。
而那条路上,站着另一个人。
凯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算了。”
他举起杯子,对着窗外的月光,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
“祝你们幸福。”
月光在杯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握着那只杯子,站了很久。
心里的那一点酸涩,最终还是被晚风吹散了。
只剩下那只杯子。
那是他曾经悸动过的证明。
只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