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摇头:"难怪要这样骇人地病上这些时日,精气元气都快要耗个精光了!"
说罢分别对着心肺处各推出一掌。攸宁只觉这几日淤积在胸口的一股气瞬间散了,神思一沉,自事情发生这么多天来终于睡下了一个安稳的觉。
这一睡便是整整两天,攸宁像是死了一场又活过来,猛地睁开了眼。
"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忘忧慈和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攸宁艰难地坐起身,抬起头四处转动脑袋,似是在确认什么,又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又晃。终究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她带着哭腔惶急去问忘忧:"大师,我为什么,为什么又什么都看不见了?我记得的!虽然我病得重,人也糊涂,但前几日我明明见眼前有光了!我记得我似是在爬一段很长很长的上坡路……我爬了很久很久都不见尽头,累得像是浑身都要散架,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停下!果然再接着我就隐隐能感觉到眼前有光亮了……可是后来爬着爬着却感觉有双手重重推了我一把,我便一下跌了下去失去知觉,再醒来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语无伦次地叙述着记忆中的光怪陆离,但忘忧知道这并非是她病中臆想出来的虚妄梦境。他不愿欺瞒攸宁,即便她才是个将将四岁的小童。
他抬手挠了挠她的头:"攸宁,你很厉害,也很努力。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但不知怎的眼前的小孩就是听懂了。她问道:"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只想现在就能看见、现在就去找阿爹阿娘和哥哥。"
忘忧摇头:"你还太小了,即便看到了也什么也做不到。"然而当你能看到,也能做到之时,才是真正的磨难和考验开始之时。
后面这句他含在舌尖没说出口,心下叹息。
攸宁的急切渐渐在这一问一答间散去,她呼出一口气,平静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阿爹是因为我太小了才将我留下的吗?"
"是也不是。"忘忧面目慈悲,却给出一个堪称无情的回答,"也因你由我托付给他的孩子,并非亲生,故此他不愿你同他一道踏上这遭险路。"
攸宁沉默片刻,意料之外地没有哭泣,只是微微露出些悲伤的神色,自言自语般说出与她年纪极不相符的话:"阿爹带走哥哥是因为阿娘不在,阿爹在哪哪就是哥哥的家。那我的家呢?我的家在哪?"
忘忧见不得小童老成得像妖怪的模样,又是伸手去挠她的头:"傻孩子,从今往后你的家就是这寒山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