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刻，却也是一缕极阳之气初生的时刻。

但如果能在它出现的刹那，抓住它，引导它，把它送进小黑的体内——

以灵猫之身为炉鼎，将小黑体内的三浊之气重新引出，再以那一缕初生的极阳之气，将其焚毁殆尽。

理论是对的，师门教过，经典写过，她自己也默证过无数遍。

但理论和实战之间，隔着一座山。

三浊之气引不出来。

她咬破中指，血珠涌出的瞬间，指尖点在小黑的眉心，将心头血和自己修炼的一道阳气灌进去，试图用血气的阳热把三浊之气引出。但——失败了。

八道雷符的灵光开始闪烁，一明一暗，像快要烧尽的灯芯。浊气在外面挤压着，雷符的肃杀之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消耗。她估算了一下剩下的时间——不到一炷香。

她从布袋里抽出仅剩的八张符箓，补充到八个方位上。雷符换新，灵光重新亮起来，但这一次比上一次暗了几分。

符箓不是无限的，她的真气也不是，每一次补充都是在透支。

朱砂符箓里的小黑不停地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挖洞、钻探、撕咬。

三浊之气还在侵蚀它的身体，从里往外，转化过程被强行打断后，本该在蜕变中重构猫鬼法身的那股浊气，被卡在了半路上——

和张罗宁布的阵法形成拉锯之势。

张罗宁脑子里飞速转着，一边压制住小黑体内三浊，一边盘算着仅有的几条路。

下下策：把小黑临时封印住，送去南方祖庭。哪怕大师伯亲自出手，也无异于抱着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穿行几个省份。路上但凡出一点差池——一整个地方的人通通陪葬。

中策：就地封印在三号楼，以南二巷、南三巷、南四巷为界，整片区域搬迁。然后年年在这里设周天大醮，连做五十年，用时间和香火慢慢消磨掉三浊之气，至少五十年。

还有，如果彻底失败呢？

三号楼里，除了她，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假如这些浊气吞噬掉李琳和屈守朴——一个貌似能和灵猫沟通的通灵者，一个天生有让玄猫畏惧的特殊体质——小黑将会在那些被吞噬的灵力和血肉的滋养下，晋升成比猫鬼更可怕的百倍东西。

她不敢想那会是什么。

张罗宁咬紧了牙关。

第三次。

她咬破的不是中指，是舌尖。

舌尖血，心头血之引，道家最精纯的精血之一。舌尖的刺痛炸开，一股腥甜涌满口腔，她没有吐，而是鼓动丹田之气，将那一口心头热血逼到舌尖。

然后她朝着小黑的方向，重重地喷了出去。

血雾弥漫。

暗红色的血珠在空中散开，落在小黑的身上，落在朱砂符箓上。朱砂符箓表面亮起一层微弱的红光，像是被激活了什么，但只闪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不够。

张罗宁盯着那层转瞬即逝的红光，心中明镜一般——舌尖血虽然精纯，但她的修为有限，根本压不住几万人积存下来的三浊之气。那些东西已经在灵猫体内扎根太深，像老树的根须，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需要更强的“引子”——

冥冥中，一道灵光劈开混沌。

张罗宁猛地转身，后退一步，几乎是掠到屈守朴身前。

“借你中指一用。”

屈守朴还没反应过来，张罗宁已经握住他握着桃木剑的右手，指尖一弹，一道气劲划过他的中指指腹。

刺痛传来，鲜血立刻涌出，滴在张罗宁手持的八卦镜上。

张罗宁一手托镜，一手引导屈守朴的中指，在镜面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她画符的手势极快，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八卦镜的镜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不是普通的符，而是“太一引气符”的变体，以中指血为引，以屈守朴特殊的体质为媒，将那股天生就能压制玄邪的力量，借血导入八卦镜中。

屈守朴感觉到异样，就在他指尖被划破的瞬间，桃木剑上那股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阴冷气息，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那些冰凉的、潮湿的东西，节节败退。

他的身上不由一暖，但这种温暖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当张罗宁抓着他的手指开始在镜面上画符时，一股更深的、更原始的寒意，从他心底蔓延开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根流血的中指从身体深处拽了出来，沿着手臂、肩膀、胸口，一路向上，最后汇聚在指尖，顺着血珠流进了八卦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