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尤虽疆域不广,却胜在民生富庶。
国中百姓素来精于商贾之道,与邻邦各国的往来贸易不断,国库充盈,连带着宫苑殿宇也修得极尽奢华,处处流金溢彩,金碧辉煌。
宫宴设在正殿。
此时早已灯火如昼,四壁镶嵌着明珠,再配上悬在各处的琉璃灯盏,光影流转,映得满殿珠光宝气。
殿中除主位外,在东西两侧各设了一排坐席,宾客便依身份高低从前到后依次排列。
待到宾客一落席,珍馐美酒便流水般呈上,乐舞齐作,一派繁华热闹。
不过令我比较疑惑的是,居然被安排到了最后座。
要知道,在宫宴上坐这么靠后的座位,要么是女眷,要么就是官职很小的官员。
凤漠辞可是皇子,居然也被安排在了这里。
而他本人似乎对这个安排没有丝毫异议,甚至为了维持自己的傻子人设,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低头吃喝。
别人找他搭话,他要么装作没听到,要么不管别人问什么他都傻傻一笑,引得其他人一阵鄙夷嘲笑。
主位上坐的是波尤的老皇帝,他左右两侧各设一席,左边坐的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男子。
男子眉目俊秀,只不过身形清秀异常,眼神虚浮,面色苍白如纸,偶尔清咳几声,都引得肩头微颤,整个人透着一股命若悬丝的孱弱。
如果没猜错的话,
这个人便是凤漠辞那体弱多病的四哥,波尤的四皇子。
而老皇帝右手边坐的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虽看起来上了些年龄,却也比老皇帝要年轻许多。
她时不时举杯与老皇帝相视对饮一番,看上去气度非凡。
我站在凤漠辞后面,忍不住悄悄戳了他一下,小声地问:“你父王旁边那个女子是谁啊?”
听闻,波尤的先皇后去世后,后位便一直空虚。
这个不知是后宫的哪位妃嫔,竟与皇后的待遇别无二致,不仅落座与皇帝身侧,左右配有宫人侍奉,连座位上都刻有皇后独有的凤纹。
凤漠辞头也未回,只仰头灌了一杯酒入喉,淡淡道:“那是我母妃。”
什么!
座位上那个女人居然是凤漠辞的母妃!
可生母明明如此受宠,为何凤漠辞却是这个待遇,而且从刚才到现在,那个女人明明一眼都未落在凤漠辞这个亲生儿子身上过……
正在我疑惑时,却见座位上的女人举杯站了起来:“今日是我儿生辰,承蒙诸位赏光赴宴,本宫心中甚慰,诸位的心意,本宫与皇儿一同谢过。”
说罢宠溺地看了四皇子一眼,四皇子也一同举起酒杯。
阶下众人也纷纷起身,齐声应道:“我等谨贺四皇子生辰,四皇子福泽深厚,必能一生康健顺遂。”
一旁的老皇帝也端起酒杯发声:“夙儿今日生辰,我本来说近日心情实在不佳,不办了……可拗不过莺妃爱子心切,说什么…如果不办以后都不理朕了。”
他低低笑了几声,转头便对着四皇子调侃道:“老四,你母妃爱你可比爱朕多的多啊……哈哈哈……”
此话一出,殿中笑声此起彼伏。
莺妃娇嗔地撇了老皇帝一眼:“说什么呢,当着这么多人呢……”
老皇帝又痴笑几声,仰头与众人将酒一饮而尽,对着底下说道:“今日大家一定要尽兴!”
众人纷纷应是。
其乐融融的场面,俨然母慈父爱,一片祥和。
可……
我低头看向凤漠辞,他正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灌下肚,虽然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知为何,从他的背影中我竟看出了一丝落寞……
莺妃如果是他的母妃的话,
那现在坐在台上,享受着万千宠爱与目光的四皇子,就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纵使波尤刚死了一个皇子,也不忘给另一个举办如此奢华的生辰宴,如此宠爱,可为何到凤漠辞身上,却只能坐在宴席的边角呢?!
就在这时,坐在凤漠辞对面的一个男子,迈着踉跄的步伐,举着酒杯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明显是喝多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醉意:“五皇子……今日可是你四哥的生辰,你自己喝算怎么回事,来……下官陪你喝!”
凤漠辞则依然低着头,手指轻轻把玩着酒杯,没有丝毫要理他的意思。
见自己被无视,那醉酒的男子尬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再加上旁边人投过来异样的眼光,他顿时觉得自己丢了见面,一下来了火,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度:
“五皇子!今日在座的王公贵臣为了给四皇子庆祝生辰,那可是都带了重礼来,你身为四皇子的亲弟弟,今日怎么没见你府上送来贺礼?!”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将周围一片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醉酒男子四下扫了我一眼,见众人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这边,得意的笑了一声,明显是想让凤漠辞难堪。
凤漠辞现在可是傻子人设,旁边这么多人看着,躲又躲不掉,只得放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