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他????发现了自己的性别? !
这念头像一道闪电,骤然钻入她的脑海。
营之茴赶紧不动声色地用指尖飞快地按了按胸口。
裹胸布没有掉,依旧是如初的模样。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因为长年累月的紧密包扎,说句不好听的,她的发育比起寻常女子还要逊色几分。隔住层层布条和湿透的外衣,从外表上看,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鱼饼是不可能发现异样的。
除非……
趁着她昏迷的时候,他做了什么?
营之茴脑中蓦地闪过几个不堪的画面,心头猛地一紧,吓得差点从石头上弹起来。
恰巧这时候,郯昼蓦然开口了。
“不过,你也不一定要潜入宫中。沙臻国到底会不会把他们的至宝送过来,还说不定呢。”
“倒不如土豆哥哥假扮沙洲商人,借着两地贸易混入沙臻国,趁机打探一下一把火的下落,究竟藏在皇城的哪个角落。”
“好啊。”营之茴欣悦地点头,“若我们兄弟两人成功逃离这鬼地方,那就说定要一起去沙臻国,混进去皇城探宝,可好?”
“如你帮哥哥偷到了一把火,自然不会少给你报酬的。”
营之茴拍拍胸脯,十分豪气地打包票。
郯昼垂眸,侧颜被火光照耀得璀璨夺目,似是火中精灵,超尘拔俗,倜傥脱洒。
良久。
似是慎重地思考了这个可能性,他温柔地启声。
“都听你的,土豆哥哥。”
????
万籁俱寂,月华如练,只剩下木柴燃烧时的噼啪作响。
兴许是太过疲累了,营之茴吃过鱼饼重新烤过的河鱼,靠着火堆,也不顾三七二十一了,倒头就睡。
唯余流萤纷飞,轻振薄翼,点点幽光,明灭于夜色之间。
“你还真????如此信任我啊?”
郯昼似嘲非嘲,侧目望去,但见她半面轮廓映着火光,鬓丝轻拂,侧颜如画。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干透了,就连胸口上的那片血迹也快要被水渍冲洗得消失不见,留下恰似云朵化开般的印渍。
郯昼发现,土豆这个人睡觉时几乎随时都紧绷着身体,眉头皱起,双拳紧握,仿佛梦魇降临,有什么人正在梦里追杀她。
“不、不????娘,娘你别走????”
营之茴细声啜泣,眼角湿透,霎时令郯昼心头一颤,手指不自觉地拢起。
郯昼知道,土豆梦里呼唤的人,定然不是自己。
可他不曾想过,土豆在战乱中丧失双亲,对他的影响与打击竟然如此之大,居然连梦中也在呼唤呐喊。
郯昼明知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把手顿在半空,继而轻放于她脊上,似安抚着一只失去了娘亲,受伤的小兽。
“没事的。”
他的嗓子放得轻柔,软语温言,望住弯月的双眸有点出神,月辉映在眼中,留下一抹素雅的白。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生而独立,生命的尽头,也只能是自己。”
郯昼曾经也有很像土豆的时候,很想念母妃,但他发现母妃口中所有的爱,全都是她的一己之私。
他不信,也挣扎过,努力搏得母爱的模样,狼狈得就像固执的倔牛一头栽进了烂泥里。
那弄得满身泥泞的滑稽模样,连他自己也想笑。
——你怎么就不能是郯曲? !
——你怎就不能是别人家优秀的孩子! !
昔日耳边的尖啸呼叫,如今在风中似幻影,像还缠余残音,久久不散。
没关系的。
不知从何月何时起,郯昼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不需要爱。
爱只会让人变得软弱无能,任人宰割摆布。
只有卑鄙无耻,阴险毒辣的手段,才是成王的唯一路径,唯一的真理。
郯昼拳头握起,想得入神之时????
“呼!裔云你总算来救我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河水淹死了?”
还阖着眼在梦中的营之茴,羽睫轻颤,眉心稍蹙,嘴里埋怨地嘀咕着。
然则,声线之中不难听得出她对此人的倚赖,似乎错将郯昼认成别人。
“裔云?他是谁?”
郯昼的手遽然僵硬,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冷不防冻结成冰,反覆践踏,犹如吃了屎一般的难受。
谁说是裔云那家伙救的他?
自己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死神边缘扯回来,河中捞起的。
郯昼表情骤然变得极其黑沉,比起磨墨的砚台更要黑,加上不知哪来的妖风吹过,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点燃了起来。
直到一声软绵绵的软糯细音。
“他啊,只是一个无用的人,什么都比不过我????”
营之茴在梦中依然毫不留情地吐槽自己的竹马。
对啊!
裔云性格、武功什么的全都不如自己,遇事只会站在自己面前干瞪眼,扯着嗓子大呼小叫,她早就很想吐槽了。
但郯昼脸上忽地闪过一丝狞笑,自信心爆棚。
无用之人?
这就对了,这个叫裔云的家伙,肯定连自己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