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瘫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而糊迷地睡着了。
......
郯昼目睹了一切。
他其实并没无走远,而是躲在附近的一棵树后。
郯昼神色复杂,眼底里的光忽明忽暗,宛如水面上被风搅乱了的月影。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躲在这棵树后。
尽管郯昼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像个窥探秘密的小贼。
树后的阴影笼罩着他半张脸。
只见土豆背对着自己,动作纯熟地拆开布条、剔除腐肉、倾倒药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咬紧牙关时也只是倒吸凉气,闷哼一声便再无其他抱怨。
这实在不像是女儿家能忍受得了的。
更何况......
女子应有的玲珑起伏,在土豆那单薄的身躯上并不存在。
郯昼并无见到什么,只是单纯猜测。
莫非......
他只是长得清秀,并非女子?
那个妍丽如海上精灵的影子,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柔和的眉毛,勾魂夺魄的眼瞳,在水中如绸缎般散开的黑发......
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瓣......
“咳、咳咳咳!”
郯昼双手按压着有点发疼的太阳穴,甩了甩头。
他是疯了才想这些无用之事?
眼下最紧急的事,应该是去找木柴生火。
郯昼无声地从树后退开,转身没入林间的暮色中。
......
等到郯昼抱着一捆木柴回来之时,他看见营之茴已经侧躺在大石头上,睡着了。
那姿势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兽。
郯昼没有喊醒她。
他甚至懒得去理会她,木柴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郯昼蹲下身,熟练地架起柴堆,生了火。火光红红烈烈地跳跃,为他的侧庞镀上一层流动的金黄。
那光在他眼底摇曳,恰似被熔化的金碎,璀璨而短暂。
郯昼沉静地坐着,脸上没表情,不知究竟在想着何事。他随手捡起一根细枝,无意识地丢进火中。
啪吱!
火焰贪婪地吞没木枝,溅起细碎的火星。
郯昼脱掉湿漉漉的外衣,把它抛在火堆旁一根横斜的枝桠上,就着热气慢慢烘干。
直至到他捞起了鱼,把河中的那些原本悠哉游弋的肥美鱼儿,架在火上烤之际,他发现土豆还在倒头大睡。
“喂,别睡了。”
郯昼语气略带不耐烦,推了推营之茴的肩膀。
指尖触及的衣料依旧湿漉漉的,她的呼吸很浅,眉毛稍微地拢在一起,似有永远都化不开的愁绪。
“醒一醒......”
他加大了力道。
没有反应。
“......嗯?”
郯昼心中忽地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正要再推第二次,营之茴的身体竟直直地朝他倒来!
他下意识伸手一揽,手臂圈住那纤细得过分的腰肢,及时稳稳地托住了她。
“看样子是体温过低了了。”
郯昼伸出手往营之茴的额头上一探,不正常的微凉体温透过掌心传来。他眸色一沉,垂头看向怀中昏迷不醒的人。
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郯昼僵在原地,眉头越拧越紧,他总不可能这般贸然帮土豆脱湿衣。
万一......
对方不是男子呢?
他又该如何?
火光在郯昼脸上明明灭灭,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映出几分罕见的犹疑。
“人命关天。”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说服自己。
“长期泡浸在冷水中,体温必然失调......此处又是野外,再这般下去,无论他是男是女,也只会变成尸体一具。”
郯昼手指微微收拢。
算了,不管了!
亲都亲了......总不可能将人救一半又不救一半。
他不喜欢自己的功劳白费了。
郯昼暗暗咬牙,强忍着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不适,缓缓将手探向营之茴的衣领,指尖甚至都在颤抖。
营之茴陡然轻轻一动,微微侧身,领口顺势松开了些许,露出一大片白玉般无瑕的颈脖。
顿时吓得郯昼像是被烫到了,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好冷......”营之茴嘴唇细微动了动,“水......我要水......”
郯昼听见这一句话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对对,水......我现在就去取水来。”
他的背影略显僵硬,步伐甚至有些仓皇。
幸好郯昼提前烧开了水,去取水的时候还差点打翻了水瓢。
“来,张嘴。”
他端着水瓢,轻轻靠在她干裂的唇旁,一滴一滴地喂给她。
郯昼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心脏几乎呼之欲出,心跳声如雷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