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番折腾,郯昼双手摊开,整个人瘫倒在草地上,实在难以想像,他这么一个壮如猛虎的大男人竟也几乎累到虚脱。
“幸好大难不死!”
能够呼吸的感觉是如此之美妙,郯昼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随即仰头爽朗大笑,煞是潇洒快活,恶毒却爬上了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上。
“这家伙真蠢!怎么会相信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呢?”
因湿透而变得沉甸甸的衣服给郯昼拧干了,水珠成串滑落,直打在草地上。
土豆死了没有,关他屁事?
此地泥土湿润,蒲公英居多,怕是距离先前那个地方甚远了。
麻布衣湿得厉害,质量当真差得要死,布衣多处地方被水里的浮枝断木划开了几个大口,露出郯昼精壮结实、孔武有力的胸肌。
此时,天边恰巧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光挣脱厚重的云层,温柔地洒落大地。
郯昼正当要离开寻找柴木生火,走了几步,就陡然硬生生地顿住了。
郯昼看见了土豆,那个他以为本该会死去的人。
土豆在不远处的水里浮浮沉沉,一如年幼的自己在宫里溺水的模样。
滑稽好笑,无人相救。
郯昼旋即背对着土豆,迈开了步伐,装作没看见他。
年幼时宫人也对溺水求救的自己袖手旁观,冷眼相看,凭什么他要救土豆?
于郯昼而言,土豆只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无论土豆怎样把自己当作他那死去的亲弟弟,郯昼都不可能把他当作呕心的亲哥哥,亦不会动摇内心的决定。
然则,郯昼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张面若桃花的人脸,目光流转间似乎能看透人心。
——是啊,我三番两次救你,目的确实不单纯。
——我救你......是因为你的样子,很符合我的审美。
她张开沾湿的最新,如此说到。
这句话就像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轻轻跌落波平如镜的湖水中央,荡漾出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涟漪虽细小,但亦可能颠覆结局。
“恶心!”
郯昼甩甩脑袋,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感觉,抬起脚正要走。
土豆雌雄莫辨的脸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挽上自己的手臂之时,樱桃嘴唇微启,哀求他切记一定要救自己。
——我不相信命运,可我相信你。
“该死。”
郯昼低低咒骂,此生此世从未试过有一刻是如此的怒不可遏。
他遽然回头。
扑通!
一抹身影登时落入湖中。
......
从瀑布堕落的那一刻,急匆匆的水流措不及防地涌入营之茴的鼻腔,她寒疾复发,四肢麻木僵硬如石,手指硬是不能动弹一分一毫。
湖水很快就将营之茴从头到尾地淹没,她无助地看着自己堕入深潭下。
可是她紧咬着牙关,心底还有一缕念头。
“鱼饼会来救我的。”
“绝对会的。”
盯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营之茴双唇微动,喃喃自语,像是催眠一样催眠自己,仅靠着一丝不多的坚强意志维持着清明。
可她眼底的清醒也快要褪色了。
他会来救她吗?
前面她部下诸多的局,足以打动他吗?
她不知道。
营之茴嘴里吐出了一连串的水泡,水泡争先恐后地浮上水面。
在失去神志的最后那一瞬,她忽地想起了世间掌管命运的神明。
可命运啊,如果祢当真存在的话。
“能否......向我......证明祢的存在?”
营之茴尽失氧气,合上了眼皮,如同一块石头下沉湖底。
阖上眼睛的前一刻,营之茴好像隐约看见一团模糊的东西正向她游过来,就如湖里的一条巨鱼。
湖里的鱼都长得这么好看的吗?
可惜这些她都不知道了。
营之茴更不知道,那条长得丰神俊朗、面如冠玉的‘鱼’游到她身旁,长臂一捞,一手拖着她的后脑瓜,另一手轻轻捏着她下巴,然后一个闭眼,没有任何停顿地朝那两块花瓣般柔软的樱唇吻了上去。
与郯昼向来的性格不同。
这是一个带着复杂情绪,小心翼翼的吻。
宛如对待世间的珍宝一样。
水底下的吻并没有就此停止,湖里其他七彩缤纷的真正小鱼儿游到两人的身旁,好奇地扭动尾巴,看看这两条大鱼究竟正在做着什么。
郯昼松开了他的嘴唇,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营之茴,再次换了个角度吻上去,试图把自己的空气渡给她。
最终,昏厥了不知多久的营之茴,眼皮子轻轻动了动,却仍然没有睁眼,眉宇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