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能死啊......”
营之茴脑海中冷不防荡起了自己飘渺朦胧的回音。她咬住舌尖,利用痛楚强迫自己清醒了,捉着石头的十指又紧了些。
哗啦哗啦!
营之茴本以为自己尚能在这急得卷起漩涡的水流中挣扎一下,岂料一阵再熟悉不过的瀑布轰鸣声蓦地传入耳中,吓得一双美眸骇然圆睁。
她死死盯着前处,竭力判断那近在咫尺的危机。
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局面。
只见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无垠天际宛如一幅画布铺展摊开,黑夜群星成河,闪闪烁烁,与天边的一弯皎月相互辉映,静谧而壮丽,是营之茴从未在雪山之上见过的奇景。
此地果真是风水宝地,日月星辰,灵气充盈。若说有宝藏藏于此地,恐怕她也会深信不疑,可如今的她只是无奈扯扯嘴角,无心欣赏这片绝世美景。
“看来上天要剐要杀,真的全凭祂的喜恶啊......”
“我等凡人无论如何挣扎,终是无法与命运抗衡吗?”
营之茴睫毛轻颤,脸色惨白,自嘲般地笑了,幽幽的慨叹终是化作天边的一缕云烟。
由小到大,她就在沼泽似的命运深潭中挣扎。
从隐瞒性别,力夺昊天族少主之位,到如今一朝被昊天一族舍弃,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孤身一人在虎狼环伺的敌国中辗转求存。
这短短二十几年的生命中,她本可如其他女子活得快乐无忧,嫁个如意郎君,可上天偏偏不曾给她选择的余地。
她生来便是男人,也只能是男人。
“忍着!小小事情也忍不了,成何男子汉大丈夫?!”
母后时常这般呵斥年幼的营之茴,她双眼通红,强忍泪水,双臂笔直,举石又或对木桩像个男人一样训练。
可她终归不是男子汉啊......
年幼的营之茴很想这样反驳母后。
但不久的后来,她连见母后的一面也是奢求。
母后病了,说得好听点是养病,实则被打入冷宫。
她千辛万苦哀求母后见她一面,每每熬夜煲汤送去,母后却始终不肯相见。母后身边那个面容丑陋、身形驼背的侍从,总是冷酷无情地将她赶走。
她其实一早就知道。
母亲早就不要自己了。
营之茴恨透了族王,那个她称之为父王的人。她厌恶一切道貌岸然之人,却又逼不得要博得他们的好意,阿谀奉承,只为攀上少主之位。
她成功了,也失去了。
她失去了母亲、地位、对昊天一族的利用价值,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姓名。
她叫土豆。
一个平平无奇,脉息紊乱,几乎武功尽废的人。
就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她仿佛天地间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在异国他乡,没人知道她的来历,没人知道她的身份,也没人知道她的性别。
营之洄。
营之茴。
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二十年努力攀上的位置,终归还是比不过昊天一族的荣耀。
营之茴所努力的一切就像一场笑话,过眼云烟。
可她并不后悔。
她努力过,拼命过,为什么还要嘲笑自己的遭遇呢?
假若命运真如这滔滔洪流,无论如何奋力挣扎,也断然不可能逆流而上。
那她不如......
营之茴想到这个结果就头皮发麻,始终不敢这么做,不敢顺流而下,任由命运的洪流把她冲走。
可营之茴攀着石头的十指泛白得厉害,浪水劈来,她已快要虚脱支撑不住了。
突然不知哪来的巨浪朝着石头旁的营之茴袭来,恍如在狠狠讥笑她,区区凡人妄想与天作对,简直是痴心妄想、夜郎自大。
“啊......咕噜。”
营之茴双手一滑,松开了石头,更因水流猛烈被灌了一大口。她像一根无依的浮木,顺住湍急的水流飘走。
她今次板上钉钉的死定了。
营之茴盯着前方逐渐逼近的悬崖流水,心里的恐惧升到了顶端,也不知道这瀑布流水有多高,堕下去有多深多浅。
眼前猝然出现的断流之处,就像一场性命的豪赌。
营之茴安静地合上了眼。
是生是死,真的只能交给命运来决定了。
她内心冒出这么一句话,静静等待那再次袭来的失重感。
霍地,一只强而有力的强健手臂猛然捉住她纤细的肩膀。
“......!”
营之茴震撼之中睫羽微颤,重新张开眼,一个湿发黑沉、俊美冷峻的脸庞瞬然映入眼帘。
她脱口而出。
“鱼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