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呢!区区只是一个木桥罢了,值得你这般担惊受怕的吗?”营之茴把郯昼拉了上来,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人呆呆滞滞,简直蠢毙了。
或许鱼饼他娘没说错,怕是一个大傻子。
他?担惊受怕?
这些形容词是在说他吗?
郯昼愣在风中,有点难以置信。
营之茴见鱼饼一副还陷在惊吓之中的模样,也没说什么了,随后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唉,算了。
他毕竟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
营之茴出声道:“趁着那五人还没赶到,我们......”
“他们在那儿!”
刚到的许福跑得气喘吁吁,正要停下来休息,却一抬头看见那营之茴和郯昼的身影,指住两人惊叫。
“啧,迟了。”
营之茴双眉一压,眼神骤然凌厉如刀,嘴裏发出唾弃。
她倒也没怪在鱼饼头上。
只见她蓦然探手,不等郯昼反应,五指已悄然握住郯昼的腕骨,随即猛地一带,头也不回地大步往木桥前冲去。
“跑!”
早已回过神来的郯昼,他虽嫌弃这般亲密触碰,却也任由营之茴拽着,踉跄跟上。
两人身后,李烈彪的怒吼炸开。
“快!斩掉木桥绳索,别让他们跑了!”
那隻独眼佈满血丝,怎可能甘心眼睁睁看着两隻讨厌的苍蝇,即将飞出他的视线之外?
不等手下反应,李烈彪伸手去夺熊霸背上的斧头,朝着桥头绑在巨石上的繫绳的,就是一斩!
屹立多年的木桥,刹那间应声断裂!
仅差一大步便能抵达对岸的两人,终究慢了一拍。
“啊啊啊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下坠,营之茴措不及防,可她眼明手快,右手死死抓住了左侧的绳索,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晃荡。
可一直跟随于她身后的郯昼,就没这般幸运了。
绳索下堕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捉住任何东西,除了一人。
他至死恐怕也不敢相信,土豆一直牵着他那隻手,竟在生死关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鱼饼小弟弟。”
营之茴扯了扯嘴角,第一次在郯昼面前紧蹙眉头,毫不掩饰地洩露了心声。
“有人说过你很麻烦吗?”
这是一句毫不留情,当着别人颜面的吐槽。
然则,她的手紧紧攥住郯昼的手臂,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肉都肉眼可见地用力,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该死。
对岸那五个恶煞一时间追不上来,可断裂的桥樑已不復往日牢固。
营之茴手上紧握的那条绳索,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随时都会彻底断裂。
“土豆哥哥。”
郯昼低垂着头,一时间无人能窥见他眼中的情绪。他的嗓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松手吧。”
“什么?”营之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松手吧。”
郯昼终于抬起下巴。
月辉洒落,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张脸轮廓分明,眉如远山,俊美得不像话,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明明方才还那么惧怕流水,此刻他眼眸却平静得诡异,彷彿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家常事。
“绳索只能支撑一人的重量。放开我,你还有逃生的机会。”
营之茴眼睛一眯,没有立即应声。她目光如炬,似是在细细审视他话裏的真伪。
郯昼歪头一笑,笑得邪魅而肆无忌惮,宛如置于生死之间的并不是他。
“你还在犹豫着什么?莫非你真觉得,你的救人目的别无他图,出于本心?”郯昼故意停顿了一下,笑了,“而我又会不知晓吗?”
若有第三者在场看见这一幕,定会觉得郯昼是个十足的疯子。
命悬一线,不但不去哀求别人拯救自己,反而撕破脸皮,置自己于不利险境。
这不是疯子,还能是什么?
可世人不知,比起死亡,他更厌恶营之茴这副故作光明磊落的样子,与他那位流着相同父系血脉的皇兄如出一辙,心底泛起一阵噁心。
他们总是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装得心怀天下,悲天悯人,实则满腹算计,令人作呕。
人皆自私。
这世上,谁会毫无缘由地帮谁?
“是啊,我三番两次救你,目的确实不单纯。”
郯昼听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心底嗤笑一声。
果真如此。
那一瞬间,他竟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可营之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猛地心跳一滞,瞳孔骤然放大。
“我救你......”
营之茴顿了一顿,笑得灿烂极了。那朦胧的语音在风中飘荡,雌雄莫辨,似从远方传来,又似是贴着耳畔低语。
“是因为你的样子,很符合我的审美。”
话音刚落,郯昼亲眼看见土豆居然真的松开了手。
但他松开的并不是自己的手,而是那隻关乎两人性命,紧紧抓住绳索的手。
她没有挣扎,没有惊呼,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她与他一同。
双双坠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