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它在,好像难熬的日子也没那般漫长。
直到一个月后的安景园盛宴上,郯昼亲眼看见那只他视若珍宝、待如朋友的金雕,竟站在他的皇兄臂上,乖顺低头,任郯曲随意抚摸,温驯得令人难以置信。
郯昼愣在原地,四肢的麻木骤然淹没了他,久久不能言语。
呵,呵呵......
原来从一开始,那就是郯曲的雕。
连一只雕,也要来看自己笑话吗?
自此之后,郯昼从不相信任何生物,哪怕只是一只鸟而已。
郯昼的思绪回到现实中,蓦然回首,身后已是一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人们打作一团厮杀一片,此起彼落的哀号与惨叫几欲撕裂天穹。
而适才想暗算自己的中年斗奴正被三四人围攻,一只手臂猝然被削掉了,左臂袖子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空气,却仍要硬着头皮舞动斧头,勉强而艰难地挡下几道致命刀光,根本无暇顾他。
甚有斗奴者尚 未迈出首步便身首分离,命丧当场,死况相当惨烈。
可战况越是残暴冷血,观众席上的一帮赌徒却越加兴奋,面目狰狞发笑得简直令人发指。
郯昼眼眸遽暗。
偌大的南嵨,竟会有此丧失人性,只顾赌徒赌博观赏享乐的地方,此消息从未传入过帝都。看来长公主掌控昆州大局已久,觉得她自己才是主人了吧?
赌徒好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卖妻儿也要凑足银両一搏,更何况这坐席上的全是富得流油的奸商?
檀城斗兽场这么一来,更是为长公主筹足了暗谋添置兵器,收买死士的钱财了。
“我父母双亲死于战乱当中,外敌长久以来盯着中原这块肥肉,频频入侵。”
大风遽然刮起,风中飘来了营之茴的轻语,传入郯昼的耳里。
“现如今亲眼瞧见南嵨内部竟如此腐败不堪,倘若帝都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仍然选择视若无睹,沉溺于安逸享乐,南嵨百年历史早晚得毁在这些人手中。”
“而我的父母双亲,以及一众无辜百姓,终只会成为战争政局的牺牲品。”
郯昼沉默不言,不知在想着什么。
然则,尽管营之茴表面忧愁伤感的,可内心早已乐开花了。
南嵨,等死吧!
多亏她误打误撞来了南嵨一趟才得以查探一二,要不这些机密的内幕消息岂容那南嵨暴君散播出去?
“不过小鱼饼,你不必为此感到伤心悲哀。”
“只因南嵨天子没空管比一介草民还要低微卑贱的你我。身为奴隶,命比草贱,连人也称不上,连畜生也不如。与其担心那些权贵,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营之茴无奈地挥挥手,纤纤玉指遽然往上一抬,嘴唇微微动了动。
“摆在眼前的分别有三条路,三个选择。鱼饼,你选哪个?”
郯昼敛回放在营之茴身上的眼神,顺着那根修长雪白的食指,转身望了过去......
眼前大致可分三条路:
第一条路崎岖曲折难行,山势险峻,恐有虎狼出没。但若能攀过这处险峰,便可省下大段路程和时间,只有激进派和胆识过人之辈,才敢冒险一试。
中间那条路通往一片繁茂密林,阳光难以透入,但林边必然有溪水流经,林中亦有大量枯木可作柴薪,野兽虽出没频繁,但危险与机遇并存。这是大多数参赛斗奴的选择,既能赶路,也便于歇息。
至于最后那条路,更是难如登天。
悬崖峭壁,几乎无路可走,底下更是万丈深渊,流水匆匆。假若脚下一个不慎,必然摔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他们又不是山羊,如何能在绝壁上飞檐走壁?
“土豆哥哥你何必故意看我笑话呢?你知道我自是最听你的话了。土豆哥哥选什么,我便选什么。”郯昼眨眨眼睛,一副全凭营之茴处置的模样。
啧啧啧!看看这小子,装得还真像!
若不是亲耳听到鱼饼吐出的那些森冷话,亲自感觉那双冰凉刺骨的手紧贴喉咙,掐住自己的颈脖,营之茴只怕要上了他的当,信了他的鬼话。
营之茴心底的小人儿眼角抽搐,暗暗连骂,觉得这厮怎能如此恬不知耻呢?
但表面上她还是笑了,笑得比春天盛开的百花还要绚丽明媚,抚上了郯昼的后脑袋。
“咱们鱼饼弟弟真乖。”
......
数个时辰过后。
天色昏暗,夜幕降临。
这片被称之为禁地的茂密丛林里,原本渗透进来为数不多的阳光也正一点一点地被剥夺抽离。
“呸!乖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