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夹着肩膀，说：「不是吧？」

披萨问：「我让你和我说话了吗？」

二人八字不合，剑拔弩张，曲亦平出面用食物暂且化解了干戈，绝版娘们也劝架，说别吵了。她们无法理解披萨与沉寂有什么好吵的，认为是披萨的错，等到休整完毕，披萨与平安喜乐又欲告退。

曲亦平问：「不多待一会？」

平安喜乐说：「不了。」

现在距离弧光之契规定的六小时只有那么几分钟了，五人即使不想下线，也会被强制下线，曲亦平将搭起的帐篷收回，放进背包，绝版娘们一只手拿着烟，一边抽烟一边将篝火踩熄。

沉寂留平安喜乐：「真不多待一会？」

平安喜乐说：「兑。」

绝版娘们抽着烟，说：「行，有缘千里来相会。」

披萨把平安喜乐变成了羊，预备走轨道矿车，临走之前，几个人都有些依依不舍，该拥抱的拥抱，不该拥抱的撇在一边。有什么好拥抱的呢？一个游戏，几个人拼死拼活，找不到依依不舍的成因。

绝版娘们笑着觉得纳闷，觉得这不就是个游戏吗？

披萨与平安喜乐离队了，紧接着沉寂与绝版娘们也挥挥手，说要去忙学业，与曲亦平告别。曲亦平留在营地，站了一会，想起从前在其他游戏的伙伴，她能做到一如既往，报出她们的名字。

然而。

然而。

不一会，她也打算下线，在呼出菜单前，接到了来自披萨的简讯。

披萨发来了一条信息，说：「下次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现的，我的对天发誓是有效果的，而且我是很有空的，大多数时间都在。等一下，我好像忘记承诺一件事，下次我不会再逃跑了。」

曲亦平回：「你也是，有需要找我。」

「……」

「……」

披萨登出游戏，机舱缓慢打开，透出一个病态白的女性。女性的唇部没有血色，手细到不足一握，在机舱打开时，由于忽然接触到空气，立即攥着衣领咳嗽。

只有游戏，唯有游戏。

只有待在机舱的时候，才能短暂摆脱病痛，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她穿着纯白的衣物，从机舱内出来，手上不断发出青灰色的筋。手腕上的表提示时间，到达八点十分时，门口被两个人开启。

男人说：「你先说。」

女人说：「你先说。」

两个人推脱了一番，最终决定男人先说。男人穿着行政夹克，下巴上有一些胡茬，看上去精明市侩，两只手交握在腹前，呵呵笑了下，喜庆地说：「佳琪，我和你妈两个人日夜研究，终于想好你的去处了。」

女人说：「我们打算送你出国。」

男人的眼边有皱纹，笑到皱纹显出：「你不是讨厌国内环境吗？正好，大学我们也不在国内读了，这也是为了你的身体，我们去个轻松的地方，美国你觉得怎么样？USA，America！」

「佳琪」是披萨的真实姓名，全名是「杜佳琪」。从出生开始，她有严重的过敏体质，好在家境殷实，现在的情况是因病休学一年，休学一年后学籍挂靠在学校，现在居家学习，预备大学前往美国。

杜佳琪问：「学校在哪里？」

女人说：「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

说完，男人和女人互相非常开心，各自伸出一掌，一拍即合，说无论杜佳琪考了多少分，都能给她送进去，尽管杜佳琪实际分数好的耀眼。

英文，国文，或者说是上知天文。

数理，道理，或者说是下知地理。

杜佳琪看着父母，从游戏舱中出来后，在心中思虑着未来的事情，父母过来搂着她，说在全天下最爱的就是她，她是她们二人诞生的结晶，把她送出国后，她们三个也要常常见面，要坐飞机，要坐空中汽车。

两个人都挤过来，大手一揽：「佳琪，爸爸妈妈最爱你。」

杜佳琪叫了一下：「勒得好痛！」

不光是家境殷实，十分罕见的，她有一个和谐的家庭，父母在各自的领域上有建树，感情好到能够调出油，唯一的缺憾……披萨的母亲看着披萨的父亲，披萨的父亲同时看回，中间夹着杜佳琪，她们一家三口很高兴。

唯一的缺憾，是没有缺憾。

女人说：「好了，别再抱着佳琪了，吃饭了。」

男人说：「呵呵，好！」

「……」

「……」

平安喜乐登出游戏，与披萨那边的热闹不同，披萨那边有父母陪伴，平安喜乐登出后只能目睹「元宇宙」的白墙。「女儿」已经离开了一年，前往「美国」读书，今天是「女儿」的生日，二人约定在八点半视频通话。

八点半。

女儿准时来电：「哈喽，解黎君女士。」

「解黎君」是平安喜乐的真实姓名，她曾经——在互联网行业叱咤风云，现在延续风云，仍旧保留着不小的社会身份。四十一岁，仍旧是宝刀未老的年纪，解黎君微笑，对着屏幕招了招手，说：「你好，解小朋友。」

解黎君的女儿，同时姓解，爱称是「解小朋友」。

解小朋友说：「今天是解黎君解女士突发奇想，用Artificial Womb，简称AW，译名人造子宫，把我生出来，养育我的第十八周年。解女士，你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有很多，如果非要选一个说的话，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