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仍在进行。

六人再碰酒杯，不间断地碰酒杯，饮用了不止一瓶的酒。结束时，刚好满两个小时。这时众人因醉酒的负面状态，相继离去。曲亦平回过头，看到天若有情端正地坐在餐桌前，虹膜正在倒映着酒杯。

「我有一些醉。」她抬起面目，问，「要在客厅里做吗？」

二人于客厅做了。

「……」

「……」

做完以后，彼此都有了一些汗水。二人没有洗去，反而在床上恋恋。曲亦平环着天若有情的腰腹，天若有情攥着曲亦平的手。在性的加持下，二人都认为彼此情投意合，到了眼眶泛酸的地步。

这是爱吗？

曲亦平有传统的天赋，清楚传统中的爱的音容。她曾经谈过六年的女友，知道感情需要经营的同时，缘分难能可贵。她低下头，看着天若有情的头发，碰到了天若有情的面目。

棕色的眼睛刚刚流过眼泪。

向下看下去，她的每个五官，都曾经为性付出。多情的眉宇曾经因情欲皱起过，鼻梁曾经因拖拽磕碰过，唇部曾经因接吻水润过，喉部曾经因喘息沙哑过。那把温水一样的声音，至今沙哑的。

「要在现实见面吗？」

它问。

那是天若有情的声音，指向的是二人的见面。曲亦平的手环得更紧，头部抵着天若有情的肩膀。情绪不加任何掩饰，女人觉得紧张。为什么紧张？因为曾经，因为过去，没有人的紧张毫无缘由。

——因为六年的前女友。

十八岁的曲亦平，遇到了肯用心的赵嘉怡。赵嘉怡在互联网上有所成就，二人秘密联系。直到二十五岁那年，二人初次见面。赵嘉怡作为颜值博主，无法接受曲亦平外貌上的普通。即使曾经说过「你长什么样，我都不在乎」。面对真正的平庸，真能不在乎吗？

亲吻时下得去嘴吗？

赵嘉怡觉得下不去。

她不是没有尝试，几番尝试，都没能下得去。之前谈过的，全部都是外在上有优势的名人，遇到外在上失去优势的曲亦平，实在无法接受。她与曲亦平倾诉：「我真的没有办法和你进行一切亲密行为。」

曲亦平报以理解。

有什么不能理解？社会有食物链，优胜劣汰；社会是达尔文的进化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她目睹。

目睹关系的「付之一炬」。因外在，那么多的一切，只因外在。女人对于外在殚精竭虑，不间断地深呼吸，女人对于外在没有信心，不断将拥抱收紧，紧到一个天若有情无法理解的力度。

「你是很丑吗？」

她问。

曲亦平说：「嗯，可能吧。」天若有情像是在思考：「有多丑？」曲亦平回复：「不太清楚。」天若有情没有见过丑的人类：「你是外星人的那种？」曲亦平说：「应该不是。」天若有情想：「那应该是没多丑。」

她看着曲亦平的手。

那只手已经将她的衣物勒紧，箍出褶皱。在削瘦建模下的女人，在现实中会是什么样子？会是胖的吗？会是扭曲的吗？她有一些好奇，女人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因此哭了。

肩膀有些湿。

那是眼泪吗？

不可战胜的女人，现在渗透的是泪水吗？天若有情伸手，触碰到肩膀处的布料，发觉一片的湿。伸手，再次触碰到女人的脸，发觉滑行下去的是泪水。女人哭时无声无息，若不是肩膀……

「为什么不说话？」

她说。

天若有情回过神，才发现刚才自己没有回复。她以为刚刚回复了的，偏偏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不是的，你听我说。」曲亦平的情绪失控了，因刚刚发生了性，因刚刚没得到回复。

「为什么不回复？」

她说。

也许现在是感性的时候，能叫全部人，全都感性一次。天若有情受到场景的驱使，也有一些感性，紧紧拥抱着曲亦平：「我没有在乎脸的。」曲亦平说：「你谈了天亦老。」天若有情说：「那是一个失误。」

曲亦平平复情绪。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消会控制。刚才的眼泪，现在转瞬即逝。她遏抑住自身，不再流泪，平静问：「失误？」天若有情说：「是她拿刀逼我的。」曲亦平问：「胡说对你有什么好处？」

答案是没有好处。

需要有好处，才可以利用花言巧语吗？天若有情捧着曲亦平的脸，吻上去：「不要再说那些话了。」曲亦平问：「还要见面么？」天若有情吻着曲亦平，温润地说：「要。」曲亦平问：「即使我像外星人？」

「即使你像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