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上床就告诉你」，多么完美的一句话，蕴含着侮辱、物化，能将人贬低至只有「性」的价值，同时居高临下，递出了一个橄榄枝。不知廉耻的本性在怂恿，只有这一次，曲亦平不会知道的，无数段话在女性的耳边环绕。

天若有情想过上床。

「我不能去。」

最终，以「不能去」为收尾，因为想到曲亦平。不是想到竞争，而是想到曲亦平做出的那一餐饭，如果去了，做出那餐饭的曲亦平，将会作何感想呢？女人——于天若有情的眼中，那样素净。

素净到像高领毛衣。

一件带给人温暖，只在关键时出现，穿出去有面子的毛衣。有了这样的一个设想，天若有情收回了那只手，管着自己的下半面。有些人与正常人是不同的，天若有情自从出生，就饱受不同的困扰，别人能够轻易做到的，她无法轻易做到。

诸如道德。

诸如专一。

对陌生人的感情共情，是一件难事，不挑衅别人，是一件难事，连看别人跌倒时不笑，对天若有情而言都是一件难事。曲亦平一旦用情，对人能够专一，天若有情用情频繁，谁都可能戳中，天性无法专一。

「现在，能坚持多久呢？」

不知道。

等一下，为什么专一了？天若有情忽而察觉，也许她爱上了曲亦平，于悄无声息之间。也许属于她的爱情，是即将越界时，脑海中诞生的思维；也许属于她的爱情，是遇到新的人时，刻意控制的那只手。

爱情吗？

「……」

「……」

第二天，曲亦平要求见蛋，被天若有情以「孵蛋器」的借口逃避，天若有情寻找着能够将蛋复活的方法，使用「传送卷轴」，离开了「不知名岛屿」，使用无数个G，打听将「孕育生命之蛋」复活的消息。

「孕育生命之蛋？」

「没听说过。」

「你去找别人吧。」

NPC们如此说，玩家也如此说，时间越变越紧，天若有情问询披萨进度，披萨还在找寻之中，问询天亦老进度，天亦老也说在找，直到一天过去，曲亦平使用「传送卷轴」，来到天若有情眼前。

「蛋去哪了？」

随着征兆愈来愈严重，心脏频繁绞痛，女人意识到了一件事，天若有情欺骗了她，当下不再钓鱼，而是风尘仆仆，赶到天若有情眼前伫立。这个游戏，不曾有过孵蛋器。那么，蛋去哪了？

卖了？

死了？

眼前的天若有情，曾经属于仇敌，女人的心复又绞痛，隔着游戏舱都能察觉，当下挡着心的位置。蛋去哪了？这个问题，只有天若有情能给予答案，直到面对面对峙，天若有情仍旧能撒谎，声音温温的，说。

「在『孵蛋器』里。」

不知悔改。

没有道德。

这些词汇，折算成更加过分的，放在女性头上都可以。女性持续编造着谎言，眉宇平常，脖颈处流动着图腾，处于高压状态时，仍旧常规发言，用一个谎，圆回另一个谎，看上去不像在撒谎。

「你是觉得我撒谎了吗？」

一个质问。

压力给到了曲亦平。她撒谎了吗？对一个人不信任是伤人的，女人轻易不会如此，对方是天若有情，最近持续培养感情的对象，如果不信任，势必爆发争吵。女人平视向天若有情，哪怕至此，不肯伤害。

「带我去你说的『孵蛋器』。」

用最和缓的方式。

用最平静的口吻。

「现在，带我去。」

天若有情看着女人，眉目一直注视，于关键问题时没有回应。女人的心脏愈发的疼，手臂隐约起了一些青筋，这次不是因预兆，而是因察觉到谎言，以及天若有情的强辩，女人深呼吸了一瞬间。

「你和我说实话，蛋在哪里？」

天若有情没有说话。

她的谎言不攻自破，因为没有这个地方，养育了数几天的蛋已经死去，尽管加以挽救，死去是事实。二人对视，即使对视，互相不再沟通，女人为调整情绪，一只手压着心脏，不间断大声呼吸，只因蛋的死去。

那是一条生命。

如果对蛋如此，未来对孩子呢？假如没有孩子，未来对自己呢？这种人，这种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人，会是好伴侣吗？值得——投注真情吗？真让人后怕，自己曾经——竟然想过与她培养感情。

「不用再联系了。」

曲亦平将天若有情从择偶列表内移出，天若有情闭合了下眼睛，复又睁开，真正像一只不解情感的墨鱼。你为什么这样生气，蛋有那样重要吗？我又为什么旁观，旁观到像是在笑，而没有怜悯情绪？

她不明白。

她不懂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当时在打副本，打了一天，等到我看蛋的时候，它已经死了。这样容易死，我认为是它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世界优胜劣汰，在其他游戏里的宠物不会这样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