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渊哪里舍得和长安大小声,只是瞧着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几乎将自己至于敌对面,心情无论如何也好不了就是了。
长安情绪不稳定,话便说得大声了些,但很快发现吵闹无用,便也沉默了下来,只固执地要亲自下山去。
瞧着长安垂着脑袋委屈不已的小模样,容渊只剩下心疼了,哪里还顾得上火气,暂且将心中的怒火压下,矮下身,蹲在长安面前,哄他说:“乖,交给我,我一定会让这件事得到解决。”
长安咬着嘴唇,没说话。
他比谁都知道要如何拿捏容渊。他知道,容渊对他千依百顺,无有不依的,想帮那些小妖,只要他冲容渊撒撒娇,卖卖乖,容渊即使再有决断,也还是能色令智昏的。
可长安如何也冷静不了。
他想到自己作为妖族的族长,这些年不知道在干什么,想到容渊曾对他承诺,说灵山永远会是一片净地,不会有不公,亦不容忍污秽。
他想到容渊说,全天下所有妖魔,无论谁遭受不公,都可以直上灵山,到他面前来鸣冤。
他会替他们主持公道。
可现实却是,灵山难登,天听难达。
容渊长久等不到回答,眉宇间一点点散去了温和,他抬手扯开了扣到领口的那颗盘扣,问:“宝宝,你不信我?”
长安已经察觉到容渊的语气不对了,可一睁眼,脑中便都是那只小妖哭得声嘶力竭的脸。
他不敢想,这些年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事蒙在鼓里,不敢想那些小妖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受了多少委屈……
长安攥着手心,努力强作镇定,说:“我是妖族的族长,这些事……我想自己来处理,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你预备要如何处理?”
长安咬着嘴唇,说:“我要下山。”
话音刚落,耳边忽的传来了一声轻笑。
长安抬头,心底兀地一颤。
容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容渊头一回在长安面前显露出阴沉模样,头一回同长安说话语气那样地沉,不带一丝笑意,不辨喜怒:“是要将那些人再带上山来,然后继续整日里同他们说说笑笑、拉拉扯扯,甚至还允许他们抱你亲你吗?”
长安眼睛骤然睁大了。
那只是一个意外。
那日长安照常去查看小妖们的学习进程,正巧碰上他们修习剑术,长安也是习剑术出身,瞧着他们挥剑的姿势不对,便忍不住上前矫正。长安是心无旁骛,却有小妖一心二用,凑过来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长安吓了一跳,连忙后退躲开。
小妖却往又长安怀里塞进了一只荷包,羞羞答答地跑走了。其他小妖见状,也纷纷跑过来,红着脸给长安送荷包。
长安这才知道,原来那天是乞巧节。
明白缘由后,长安挨个将荷包还了回去,并表明自己已经有了心爱的伴侣,不能再接受他们的荷包了。
小妖们心思单纯,只失落了几日,就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事情得到了解决,长安却高兴不起来,他自觉心虚,怕容渊不高兴,回去后小心翼翼好些天,生怕容渊从哪里听到这件事。
后来容渊一直没问,长安便渐渐以为事情过去了。
却原来容渊早已知晓,不仅知晓,还隐而不发,在事情过去足足月余后,才悄无声息地出手,将这些人一个个都驱逐下了山。
容渊看着长安紧缩的瞳孔,片刻,倏然起身,退后,说:“别想了,我不可能让他们再回来。”
语气不容置喙。
任谁都能听得出,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长安一下慌了,起身抓住容渊,急道:“你不能这样!那只是一个意外,他们是无辜的!你——”
容渊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怒气如同被添上了一把柴,视线兀地转回,攥住了长安的手,一字一句道:“你听好了,如今我只是将他们赶下山,你再求情,我便杀了他们。”
长安被吓到了:“你……不能这么残忍。”
“我残忍?”
容渊死死地盯着长安,胸腔仿佛有火在烧,倏然发怒道:“长安,我是不是宠你太过了,让你觉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能容忍?若我真残忍,就该废了你的修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而不是出去招蜂引蝶!”
长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呆呆地看着容渊,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一颗颗地砸落而下。
长安哭了。
容渊浑身僵硬,剩下的狠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没办法再发出声音。
“……”
他的神志因为长安的眼泪而骤然回归,忽觉头晕目眩,心慌的厉害,他看着满脸是泪的长安,心如同刀在割。
但他知道,他不能心软。
他不能容忍有人妄图分走长安的视线,占据长安的笑容,他必须得让长安明白,什么是界限。
容渊犹如石雕般沉默站立许久,最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脚步沉甸甸地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