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殿中人纷纷出言应声,皆朝坐于首位的穆老宗主和少宗主“穆谨之”望去。
缪心视线微垂,静静瞧着手中瓷盏,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温润的鼓腹。
一片鼎沸的呼声,被架上高处的穆成儒终于缓缓开口,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灵霄仙宗派下拥趸察言观色,当即出言支持道:“穆宗主此言极是,这事急不得。”
“是啊,其实也并未到非要兵戎相见的地步,我们虽与魔族或许终将有一战,但此时言战,未免为时尚早。”
不少原本便有心避战的门派见状,亦纷纷跟风出言表态:“我等也以为,现下还不到要开战的最好时机,需再好好筹谋……”
眼见着先前的呼声被压了下去。
有脾气暴躁者忿然拍桌,起身道:“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魔族都屯兵锦官城,强占我等仙府,将我等如丧家犬一般赶出来了!还没到时候!非要等到他将我们都杀了,才算是到时机了吗!?”
声音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中,震聋发聩。
“……”
穆成儒默不作声。
近半数修士亦冷静坐在原位,冷眼旁观,似这殿中之事与己无关。
修士们等着、望着,终于察觉了这些人的盘算,心下一凉。
有人笑起来:“哈哈哈……”
“原来如此!”语气骤然变得尖锐:“是因为魔族只占了我们南方地界,北方如今尚算安好,你们北方便仍觉可以事不关己,独善其身是吗?”
“你、你这是什么话!”北方修士受到污蔑,愠怒道:“咱们如今齐聚此处,不就是为了帮你们夺回失地?”
“帮我们?难道不是畏惧魔族之威,来寻求庇护吗?”
“你!……”
眼见着就要争吵起来。
缪心抬手,道:“诸位稍安,父亲的意思,并非不开战,只是……”
修士急道:“只是什么?”
缪心道:“俗话说,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即便要战,也得先知晓他们实力如何、弱点在何处吧。”
主战的修士们见事有转机,急忙道:“穆少主放心!我等皆打南方仙盟而来,已与魔族有过交手,对魔族情况十分清楚,穆少主若有疑问,必知无不言!”
“哦?”缪心:“请讲。”
修士点点头,说:“魔族生性贪婪,凡所到之处,资源皆掠夺一空,极为贪财、好色,被洗劫一空的美人谷便是他们的杰作。”
“然他们的薄弱之处也十分显见,魔族四肢发达,头脑却愚蠢,前些日子,魔族屠杀凡人一事诸位应当都听说了吧?”
“此事人尽皆知……”众人心中一惊:“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修士神色高深,并不作答,只笑道:“蝼蚁虽小,蚍蜉撼树,只要凡人与我们站在一路,胜局便永远在我们这边。”
一些修士听着,逐渐有些意动:“听道友所言,似乎已有退敌之策?”
“没错。”修士瞧着四起的议论声,语调更加激昂:“对付魔族,先辈早有对策,如今我等只需效仿先辈之法,将魔族重新封入阵中!”
缪心适时再次开口,将问题引入下一步:“那么,由谁来做这个引路人呢?”
原本激昂澎湃,议论得正热的修士们一愣,纷纷望过来:“……引路人?”
缪心道:“上一次封印魔族,是时任仙督的逍遥仙宗宗主正面抗敌,举全宗之力才将魔族引入阵中,这一次,换谁再将魔族引入沼泽林?”
众人嗡然,议论纷纷:
“逍遥仙宗?怎么此前从未听说过?”
“你入门晚,自是不知,那可是当时修仙界最为鼎盛的第一大宗!大能遍地,人才辈出,便是因对抗魔族,才落得……”
缪心遍观底下各怀心思的各路门派,再次缓缓抛下一记惊雷:“况且据我所知,此次魔族大军修为极高,即使最低等魔军,修为也在金丹期,我灵霄仙宗力薄,怕是担不得此重任。”
周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什么?!”
“金丹期!?”
南方修士见势不好,连忙抬起双手,扬声解释道:“诸位莫慌,好在魔军数量并不多,至多仅在千数,不足为虑——”
然在座修士显然已经无法继续保持冷静:“不足为虑!?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数千结丹大能修士!纵观整个修真界能拿得出这么多吗?咱们拿什么去跟他们硬碰!”
“燕老宗主修为如此高强,却一去了南方便出了事,说不定就是受了他们的算计!”
“就算不是他们害的,也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呸!自己无能弄丢了仙府,却拉着我们北方共沉沦,当真无耻!”
南方修士们终于忍无可忍:“少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莫不是你们怕了魔族,借口避战?”
“呵,贵仙门既如此大义凛然,何不自去做这个先锋?”
“你……”
长安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得十分专注,比上学堂的学生还认真。瞧着这些人一时喜一时怖,一时又争得面红耳赤。
长安忍不住扭头,开口问:“他们究竟是想打仗,还是不想打仗?”
容渊半倚着凭几上,闻言眼眸微抬起,道:“想,只不过不愿意自己上战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