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瞧着倒是温温柔柔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你是不知道,她与裴大人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我妹妹家就住在裴府附近,当年可是亲眼瞧见的,他们夫妻俩见面都不说话的,跟陌生人似的。”
“真的假的?可我瞧着今日他们二人倒是一起来的,裴大人还替她理披风呢。”
“那是做给人看的罢?你是没见着前几年,裴大人三天两头不归家,她一个人关在院子里,门都不出。听说有一回还闹得挺大,到处摔东西呢,院子里伺候的人都吓得不敢吭声。”
那夫人说的来了劲:“你们都忘了吗,裴夫人一开始可不是要嫁给裴大人的。”
“你这么说起来,我倒有几分印象,那后来怎么又好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瞧着,今日他们那股热乎劲儿,反倒透着古怪。三年都不说话的夫妻,忽然就恩爱起来了?我是不信。”
“嘘,小声些,别叫人听见...”
顾清聆站在廊柱后,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凉了下去。
她们说的是难道是...她和裴砚舟?见面都不说话?三天两头不归家?到处摔东西?
可她记得的,分明不是这样,裴砚舟与她说的也不是这样的,又是这样,每当她想放下从前的事时,总有些不对劲的东西浮现出来。
那为何周围的人都要欺瞒她?她忽然想起兰芝,李婉晴她们一开始说起裴砚舟时的怪异模样。
可裴砚舟与她说的那些话,花灯,玉佩,都能对应的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各种不对劲的地方似乎就将要串在一起了。
她刚刚还在期盼着裴砚舟过来找她,现如今倒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攥紧自己的袖口,突然有些想冲上去问个清楚,脚下却如同被定住了一番,一步也迈不动。
正僵在原地,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尖细的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
那几位夫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顾清聆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匆匆转身,随着闻声而来的女眷们一道行礼。
皇后缓步走入殿中,身后跟着几位贴身的女官。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宫装,看着年纪不大,端庄优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都平身吧。”皇后在主位上落座,含笑道:“今日是小年夜,不必拘礼,都坐下说话。”
众人谢恩落座,殿内很快又恢复了热闹,有宫人上前来,为各位夫人面前的桌子摆上精致的点心,又斟满了酒。
冬日里天黑的早,殿内便点满了烛火,灯火映在酒杯里摇摇晃晃的,让她的心也晃了起来。
皇后与几位王妃说笑几句,又一一问起各家夫人的近况。
顾清聆坐在底下,耳边的声音却像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她垂着眼,心思早已飘远。
那几位夫人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三年都不说话的夫妻,忽然就恩爱起来了?还是在她失忆之后。
“裴夫人,许久未见了。”
顾清聆抬头看向声音处,是皇后,正端着酒杯,笑盈盈地望着她:“你与裴大人成婚也有三年了,来,本宫先敬你一杯,祝你们夫妻和顺。”
顾清聆应下,心不在焉的说了几句吉祥话,便举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有些辣辣的,像一道火直接烧进胃里,她是不常喝酒的。
一杯酒下肚便有些晕乎乎的,本就理不清的思绪更加杂乱。
顾清聆刚坐下,便又听见有人唤她,“裴夫人,敬您一杯。”是一位面生的夫人,脸上堆着笑,拿着酒杯朝着她。
顾清聆只得又站起来,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又一位夫人举起酒杯。
“裴夫人,方才未来得及说话,这一杯务必要敬您。我家老爷与裴大人在朝中同僚,常夸裴大人年轻有为,今日见了夫人,果然端庄贤淑,当真是一对璧人。”
顾清聆举杯:“多谢夫人。”
她已经有些晕乎乎的,这些人方才还在议论她,现在这些夸赞人的话又一句一句的往外蹦,偏生她也推脱不得,这么大的场合。
只得又是一杯。
她放下杯子,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将要醉了。
可这只是个开头,满殿的夫人便都活跃起来,顾清聆一一应对,杯中的酒便一杯接一杯地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殿内本就烧有地龙,异常暖和,这么多杯酒下肚,让她感到有些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