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抽回去。
云倪满意了。他松开嘴，抬眼看向夏明，眼睛弯起来：“哥，你手背上有道疤。”
“前几年弄的，切水果切到的。”
“我知道。”云倪用拇指在那道疤上蹭了蹭，然后松开手，转身去看锅里的红豆汤。
红豆已经熬得软烂，汤汁浓稠，甜香里带着一点陈皮的味道。
“哥，你放陈皮了？”
“嗯。”夏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不是说上次那锅太甜了吗？”
云倪转过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夏明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怎么了？”
“没怎么。”云倪说，“哥，你真好。”
夏明垂着眼睛，耳根有点热：“废话，不对你好对谁好。”
云倪往前迈了半步，夏明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了灶台。云倪没再动，只是低头看着他的睫毛，他的鼻梁，他抿起来的嘴唇。
厨房里只剩下红豆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半晌，云倪退开，拿起勺子：“新店那边有个小阁楼，窗户对着梧桐树。以后我们可以住那儿，省得来回跑。”
他把锅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阁楼不大，就一张床的位置。”
夏明愣了一下，点点头：“那到时候看看怎么安排。”
云倪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他关上灯，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云倪忽然停下。夏明差点撞上他。
“哥。”云倪没回头，“我今天签合同的时候，心里很高兴。”
顿了顿，又说：“外婆要是知道，应该也会为我开心。”
夏明的手落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云倪侧过脸，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扣住。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昏暗的楼梯上，谁都没动。
最后还是夏明先开口：“你手不松，我怎么走？”
云倪笑了一声，松开手。
听着楼上的脚步声消失，云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
第二天早上，云倪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七点半，他下楼时夏明已经在灶台前忙了。
“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夏明头也不回，“粥快好了，去洗脸。”
云倪的目光落在夏明的手腕上。
空的。
那块表不见了。
夏明有一块表，戴了好几年，表带都磨出毛边，却从来没摘过。云倪记得他说过，那是十八岁那年攒了小一年买的，给自己的成年礼。
“哥，你表呢？”
夏明盛粥的手顿了一下：“坏了，送去修了。”
云倪没应声。他盯着夏明的后脑勺看了几秒，转身去洗脸。
不对劲。
吃早饭时云倪一直在想那块表。夏明不是那种会随便摘表的人。上次表链松了，他心疼地自己捣鼓了好几天。
一整天他都在想这件事。下课的时候给夏明发消息：【哥，晚上想吃什么？】
夏明回得很快：【买了菜，你回来就知道了。】
太快了。平时夏明很少秒回。
晚上六点多，云倪推开铺门。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夏明背对着他正在切菜。T恤还是早上那件，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还是空的。
云倪的视线落在灶台边的台面上。
一个牛皮纸信封，印着银行的logo。
他走过去，抽出里面的东西。存款回执单。金额：50000元。存入账户：尾号3827，他的卡。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油热了，滋啦滋啦地响。
“小倪？”
夏明转过身，看见他手里的信封，脸色变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哥。”云倪的声音很平，“表呢？”
夏明没说话。
“表呢？”
“……卖了。”
“卖了。”
“嗯。”夏明移开目光，“刚好五万。那表是限量款，现在能值这个数。”
云倪想起那块表。有一次搬货时磕出条细痕，夏明心疼了好久，后来拿牙膏擦了擦，说这样就不明显了。
“你卖它干什么？”
“你动的是给你娶媳妇的钱，”夏明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不是给我用的。我把那五万补上，你以后万一……”
“万一什么？”
夏明没说话。
云倪走过去，把他转过来。夏明不看他，眼眶却红了。
云倪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哥。”他的声音软下来，“你以为我是在乎那几万块？”
“那是你外婆留给你的。”
“对，她留给我娶媳妇用的。”云倪说，“我告诉过你了，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拇指在夏明下巴上蹭了蹭：“可那个人，把他自己十八岁的成年礼卖了，就为了把我老婆本还给我。”
夏明想偏开头，云倪不让。
“你是不是觉得，把钱花了，你就欠我的？”云倪几乎是贴着他的脸说的，“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和我保持距离？”
夏明的眼睛动了动。
云倪知道他说对了。
他松开手，拿起那张回执单，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口袋。
然后他低下头，在夏明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今天卖表的事，我很生气。”他的声音很轻，“但我更心疼。心疼死了。”
晚上，云倪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夏明还坐在柜台后面。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夏明面前，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银行卡。
夏明抬头看他。
云倪把那张旧银行卡塞进自己口袋，弯下腰凑近：“耳朵红了。”
夏明往后躲，云倪就往前跟。一个躲，一个跟，直到夏明的后背抵上了墙。
云倪一只手撑在墙上，把他圈在中间，低着头看他的眼睛。
“你今天卖表的时候，心疼吗？”
“……还好吧。”
“还好？”云倪的眉毛挑了挑，“那是你戴了好几年的表。”
“东西而已。”
“东西而已？”云倪又往前凑了一点，“那你现在心跳这么快，也是而已？”
夏明没说话。
云倪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喜欢你。”
他的嘴唇在夏明脖子上蹭了蹭。
“哥，过两天我去把那块表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