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文笙配合安全署做完完整笔录,固定好现场证据与车牌线索,才被执勤警车送往医院急诊。伤势虽无生命危险,却着实棘手——左臂肱骨闭合性骨折,需石膏固定,掌心与下颌布着深浅不一的擦挫伤,伤口边缘还渗着未干的淡红血印,一碰便牵扯着钝痛。医生反复叮嘱,骨折存在水肿风险,必须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他只得独自在狭小的换药室里,用单臂笨拙地套上蓝白条纹病号服,动作间牵扯伤处,忍不住闷声吸气。
指尖在手机通讯录界面反复摩挲,他犹豫了近十分钟,还是咬着牙拨通了沈江岳的号码。
“喂……”电话接通,祝文笙立刻听见那头交错的碰杯声、商务寒暄与背景音乐,嘈杂得很。
“等我一下。”沈江岳的声线依旧稳沉,不过三五秒,背景杂音便彻底消弭,显然是走到了会所外的僻静通道,“怎么了?”
“沈江岳,有件事跟你说,你先答应我,别生气。”
“到底怎么了?”沈江岳低笑一声,还带着饭局上的从容松弛,可这份轻松在下一秒彻底凝固。
“我……受了点伤。”祝文笙咬了咬下唇,听见听筒里骤然陷入死寂,心脏也跟着一紧。
“盛家的人?”沈江岳的声音压得很低,寒意穿透听筒。
“八九不离十,动手意图很明确,就是报复。”祝文笙连忙把语气放轻,尽量说得云淡风轻,“已经在医院处理完了,就是胳膊骨折,立案侦查了,真的不严重,医生说观察一晚就能出院。”
听筒那头依旧沉默,只有一丝极轻、极压抑的呼吸声,隔着电波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即将破笼的怒意。
足足半分钟后,沈江岳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反常,听不出半分情绪:“好,你躺着别动,好好休息,等我。”
电话被轻轻挂断。
沈江岳靠在走廊窗边,城市霓虹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却融不进半分温度。他抬手松了松真丝领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再推门时,脸上已恢复成商场上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暖光揉碎在水晶杯壁,青瓷餐具映着窗外沉沉夜色,将包间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沈江岳坐回原位,指尖轻抵杯沿,面前的飞天茅台分毫未动。周身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掌舵人气场,可桌上所有商界人士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恒曜集团掌权人,此刻怒意沉得像深海寒涛,空气都被压得发紧。
无人敬酒,无人搭话,一场原本轻松的商务局,在无声的紧绷里迅速散场。
同一时间,兴塘市章家老宅。
餐桌上摆着适配老人肠胃的清粥小菜,章谦为了陪父亲,已经硬灌了小半碗寡淡白粥,脸色微微发绿。身旁的杨六龙更难熬,握着瓷勺在碗里反复划圈,一口也咽不下去,眼神飘来飘去琢磨开溜的借口。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章谦扫过来电显示,脊背瞬间挺直,当着父亲的面坦然接起,语速干脆利落:“江岳,现在?好。”
挂了电话,他一把拽起神游天外的杨六龙,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外冲:“爸,公司紧急事务,我们先走了!”
章父看着两人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继续慢悠悠啜着热粥。
薛家庄园别墅里,薛珉宗正被大哥按在沙发上训话,从项目风控到待人接物,絮叨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烦躁得快要炸毛。若不是身旁的爱人一脸崇拜地跟着附和“大哥说得太对了”“真的是这样”,他早摔门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亮起,薛珉宗瞥见来电人,立刻收敛所有散漫,起身走到露台,语气瞬间郑重:“江岳。”
他闭目静听了半分钟,只沉声道:“现在?好。”
挂断电话,他回头对屋内摆了摆手:“集团突发紧急事务,望,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