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岳的分数已经跳到一百多。祝文笙的分数才十几。
他停下来,看着沈江岳投篮。
沈江岳投完手里的球,转头看他。
“你竟然是你们班的篮球主力?”
“我们班篮球赛上场标准看身高。”祝文笙不服气道。
“哦,身高~”沈江岳凑近,不经意的用肩头蹭了一下他的鼻尖。
“我距离180就差两厘米。”
沈江岳不置可否,把球递给他。
“手腕别绷那么紧。”
祝文笙接过球,调整了一下手腕,投出去。
还是没进。
“手肘抬高一点。”
他抬高。
球砸在前框上,弹回来,差点砸到自己脸。
沈江岳伸手挡了一下。
“再来。”
祝文笙又投了一个。还是没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说话。
沈江岳走到他身后。
“你看篮板上的那个方框。”他抬手,越过祝文笙的肩膀,指向篮板。声音很近,近得像是贴着耳廓,“打板上沿,不要直接瞄篮筐。”
祝文笙没动。
沈江岳也没动。
那一秒里谁都没说话,篮球机还在运转,新的一排球滚下来,咚咚咚地响。祝文笙握着球,指节慢慢收紧。
他投出去。
球打在板上,反弹,擦着篮筐边缘转了一圈——
进了。
祝文笙转过头。
沈江岳已经退后半步,手插进裤兜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刚才那个姿势从来没发生过。
“……进了。”祝文笙说。
“嗯。”
“你看到没?”
“看到了。”
祝文笙看着他。
沈江岳的耳尖有一点红,机器彩灯闪得太快,看不清。
“再来。”祝文笙转回去,又拿了一个球。
他投。
没进。
再投。
还是没进。
但他投得很快,一个接一个,球砸在板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像在跟谁较劲。
沈江岳没说话,站在旁边看着。
直到祝文笙投完最后一球,屏幕上跳出一个惨不忍睹的分数。
他垂下手,喘着气,汗从额角滑下来。
“太菜了。”他自己先笑了,用手背抹了一下脸。
沈江岳没接话。
他从自己的机器里捞出一个球,递过去。
“再来一局。”
祝文笙看着他。
“输了算我的,”沈江岳把球塞进他手里,“赢了算你的。”
祝文笙低头看着手里的球。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转回去,把球投了出去。
从电玩城出来,晚风带着商场的冷气,祝文笙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币筐——还剩大半筐。
“真的能存着吗?”
“嗯。”
“下次还来?”沈江岳没有答,把手机递到祝文笙面前:“选一个最喜欢的。”奶茶店的菜单琳琅满目,祝文笙犹豫半天,挑了杯价格适中的芋圆奶茶。
“帮我也选一个,要不一样的。”
祝文笙又认真看了看,选了杯海盐芝士奶绿。等餐的间隙,他偷偷看沈江岳,对方正低头刷着手机,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柔和。
两杯奶茶,一份薯条,一份鸡米花,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分着吃。祝文笙小口啜着奶茶,甜而不腻的暖意从舌尖滑到心底——这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好喝的奶茶,第一次不用算计着花钱,第一次这样彻底地放松。
之后的电影,祝文笙看得很投入,偶尔被剧情逗笑,转头就撞进沈江岳含笑的目光里,又赶紧转回去,耳尖微微发烫。
从商场出来时,夜色已经浓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司机早已等候。两人上车,先送祝文笙到楼下。
祝文笙推开车门,回头挥挥手:“我走了,拜拜。”
“周一见。”沈江岳靠在车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拐进楼道,直到看不见,才上车离开。
回到家,沈江岳刚换完鞋,手机便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他接起,声音依旧是平日的清淡:“喂,妈妈。”
“岳宝,怎么没去研学?”谷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跟朋友出去玩了。”
“下次要提前跟妈妈说,别让我担心。”
“好。”沈江岳应得平静。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谷钰的指尖正紧紧捏着一张刚收到的照片。
照片里,那个少年正低头分薯条,睫毛垂着,侧脸干净得像没被生活欺负过。而她的儿子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不是对长辈的恭顺,不是对同学的客气,是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定义、却本能感到陌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