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小萍地界时,日头已经偏过了正午,单位食堂的饭点早已过了。祝文笙侧头看向驾驶座的沈江岳,轻声说道:“食堂没饭了,跟我回住处吧,我煮碗面垫垫肚子。”
“好。”
祝文笙指路,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一条窄巷口,这里距离祝文笙工作地骑电动车不过十几分钟路程,隶属于北峪村。他领着沈江岳推开院门,一方狭小的农家小院便展现在眼前,这是村民举家搬迁去市里后空置的自建房,一年五百块的租金,成了他在小萍乡的落脚地。
沈江岳迈步进屋,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一切。老式砖房透着上世纪的年代感,陈设简陋得近乎空旷,东西两侧各隔出一间卧房,中间堂屋只摆着一张磨得发亮的四方木桌,配着两个折叠圆凳,再无其他杂物。即便正午的日头正盛,屋内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像是把山间的寒气都锁在了砖瓦里。
“是不是冷?我先把炉子生起来。”祝文笙一眼看穿他的不适,转身走进北侧的隔断间,沈江岳紧随其后,才发现这里硬生生隔出了不足两平米的小厨房,一台老式铸铁炉立在角落,铁皮炉筒穿过玻璃隔断,一直延伸到院外,是这方小屋里唯一的取暖热源。
沈江岳站在门口,看着祝文笙熟练地引火、添煤,动作麻利。炉火噼啪燃起,橘色火苗舔舐着炉底,屋内的阴寒才渐渐被驱散几分。来小萍乡前,陈永圳便提过这是尚未摘帽的贫困地,市区尚且有几分现代气,没想到深山乡野的条件,竟艰苦到这般地步。
祝文笙洗完手回身,撞见沈江岳凝重的神色,笑着问:“怎么了?”
“冬天怎么办?”沈江岳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郁。
“冬天把炉子挪到堂屋就行,烧点煤块,没想象中那么难熬。”祝文笙边说边翻出面盆,开始揉面做手擀面,“北峪村挨着乡政府,算条件好的,再往深山里走,还有人家住土坯房。见过大城市的灯红酒绿,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连反抗贫穷的机会都没有的角落。所以,真的谢谢你。”他垂着眼,指尖反复揉着面团,语气真诚又平和。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来这里投资,帮小萍打通销路,修高速口的事,也多了份底气。”
沈江岳靠在门框上,语气淡得无所谓:“投资本就是为了盈利,不必挂在心上。”
祝文笙笑了笑没再接话,趁着醒面的间隙炒了一盘西红柿鸡蛋,随后擀皮、煮面,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就做好了。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祝文笙递过一双竹筷,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沈江岳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后直言:“没有我做的好吃。”
“你还会做饭?”祝文笙有些意外。
“特意学过。”沈江岳嘴上挑着刺,却把整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祝文笙收拾完碗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班时间将近。他拎起包,对着沈江岳说道:“我得去上班了,你要是想休息,就去我睡的那间东屋。”
“西面的呢?”
“西侧的房间空着,偶尔辛越会来借住。”
沈江岳便径直走进祝文笙的卧房,丢下一句:“我睡午觉,你去上班吧。”
“好。”
祝文笙出门,走到电动车旁,刚扣上头盔系带,卧房的玻璃窗突然被推开。沈江岳倚在窗边,双臂环胸,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发顶,衬得眉眼愈发冷硬。
“怎么了?”祝文笙攥着车把,心头莫名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