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寝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宫灯摇曳的光影。
上官婉宁站在原地,直到感觉脸颊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嘴角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她才缓缓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红肿的脸颊,眸底掠过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小宫女端着药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小姐。” 小宫女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怯意。
上官婉宁抬眸望去,是白日里被派来伺候她的宫女。她看着对方手里的药箱,淡淡颔首,没有说话。
小宫女快步走上前,将药箱放在桌上,然后拿出药膏和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蘸了温水,想要替她擦拭嘴角的血迹。
“多谢。” 上官婉宁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
小香的手猛地一顿,像是受宠若惊一般,愣在了原地。
她八岁入宫,至今已有六年有余,见过的主子多如牛毛。有跋扈嚣张的,有温婉和善的,却从未见过像上官婉宁这样的。
入宫之前,她便听别的宫人议论过,这位上官大小姐是名满天下的第一女夫子,才华横溢,却性子冷淡,怕是个极难伺候的主儿。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才发现,传言竟是这般不靠谱。
眼前的女子,虽然沉默寡言,对人总是淡淡的,却从未摆过半点主子的架子。她不会随意呵斥下人,也不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人。在她的眼里,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主子奴婢之分,所有人,都只是平等的 “人” 而已。
这样的主子,实在是…… 太奇怪了。
小香定了定神,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珍宝。末了,她又取过药膏,想要替她涂抹在红肿的脸颊上。
“小姐,奴婢叫小香。” 她一边涂药,一边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您…… 您还疼吗?”
“多谢小香,我还好。” 上官婉宁闭上眼,声音依旧清淡,“夜深了,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小香拿着药膏的手顿了顿,她看着上官婉宁苍白的侧脸,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 “扑通” 一声跪了下来,语气恳切:“小姐,奴婢知道您是个不凡的女子。可您既然进了这宫门,便是皇上的人了。奴婢看得出来,皇上是真心喜欢您的。”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担忧:“奴婢斗胆奉劝您一句,就算您不想讨皇上的欢心,也别这般跟皇上作对。顺着皇上一些,总归是好的。不然…… 受苦的,终归是您自己啊。”
上官婉宁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小香身上,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香看着她眼底的疲惫,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然后收拾好药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寝殿再次恢复了寂静。
而另一边,南楷瑞怒气冲冲地回到了龙乾宫。他甩开一众太监宫女的伺候,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抬手抚摸着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下唇,脑海里全是上官婉宁那张清冷倔强的脸。
宁儿,对不起。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着,满心的懊悔与自责。
朕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进宫这么久,为何总是对朕这般冷冰冰的?为何连正眼都不肯瞧朕一眼?
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对朕这般疏离,朕的心里有多失落,有多难过?
你到底要朕怎么做,才能对朕的态度,有那么一丝丝的改变?
你说尊重…… 朕还不够尊重你吗?
若是换作别的女人,敢这般忤逆朕,朕早就废了她,打入冷宫了。
可偏偏是你…… 偏偏是你,让朕舍不得,放不下。
窗外的月色,愈发清冷了。
同日,大庆国,晋王府。
暮色四合,王府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带着一身酒气的君枫林,被倚红楼的花魁易梦半扶半搀着踉跄而入。晚风卷着酒香扑了满脸,他双目赤红,脚步虚浮,嘴里还含糊地念着谁的名字,听得易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守在门房的小若见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快步迎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落在君枫林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上,又扫过易梦那身招摇的水红纱裙,眼底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回事?
王爷明明是去南园国接小姐回来的,怎么反倒把这个女人带了回来?小姐呢?小姐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