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岭城九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君枫林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支狼毫毛笔,正凝神静气地在宣纸上落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一行行字迹遒劲洒脱,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缱绻。写到末尾,他略一沉吟,又添上“宁儿”二字,字迹轻柔了些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放下毛笔,君枫林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笔杆,目光痴痴地凝望着桌案上的宣纸,眼神里满是怔忪与眷恋。脑海中,那个容貌宁秀、气质清雅的身影挥之不去——她垂眸静坐时的淡然,谈及律法时的笃定,逼退刺客时的果敢,还有偶尔流露出的、与这异世格格不入的通透。
他心底忍不住感慨:真没想到,这般入情入境、字字泣血,读来令人回味无穷的词句,竟出自她的口中。这样的女子,有才有勇,通透聪慧,不正是自己穷尽半生都在寻觅的模样吗?
从前,他总以为这样的女子只存在于梦境之中,世间凡尘俗世,多的是趋炎附势、庸脂俗粉,故而对情爱之事向来漠然,终日流连风月,不过是逢场作戏。可上天偏偏在此时将上官婉宁送到他面前,让他死水般的心湖泛起了滔天波澜。
她的一颦一笑,一静一动,都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紧紧牵动着他的心神。君枫林恍然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已这般深深迷恋上她,连呼吸间,都仿佛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枫林,你怎么了?”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君枫林的思绪。李明宇推门而入,看到平日里潇洒不羁的九王爷竟对着一桌笔墨痴痴发愣,眼神专注得不像话,不由得颇感意外。他走上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宣纸,看清那首词的瞬间,瞳孔微缩,诧异问道:“枫林,这首词……意境深远,情真意切,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君枫林回过神来,收敛了眼底的缱绻,恢复了几分常态,只是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它出自一个叫上官婉宁的女子之口,就是我之前让你去查的那个人。”
李明宇比君枫林年长三岁,今年二十五岁。他十六岁便一举夺魁,考上状元,不仅文采斐然,武艺亦是不俗,是个难得的文武双全的俊秀男子。只是当年,他未过门的妻子丁语蓉为求荣华富贵入宫为妃,此事给了他沉重一击,此后便抛下功名,云游四海,居无定所。鲜有人知的是,他还有一个隐秘的身份——九王爷君枫林一手创立的逍遥门门主。
逍遥门已创立五年,势力遍布各国帝都,表面上经营着赌坊、青楼等风月场所,实则是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天下大小事,鲜有能逃过逍遥门眼线的。但迄今为止,世人无人知晓逍遥门的门主是谁,更不会想到,这个神秘组织的创立者,竟是大庆国出了名的玩世不恭、不问政事的九王爷。
李明宇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颔首:“哦?如此看来,此女真不一般。”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递了过去,“不过据我查到的情报,南园国的上官宰相,并未为他的大小姐请过夫子。倒是他的原配夫人,也就是上官婉宁的母亲,曾是南园国闻名遐迩的才女,精通诗词歌赋。”
君枫林接过密函,随意翻了两页,抬眼看向李明宇,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骄傲:“明宇,说出来你或许会大吃一惊,凌叔今日竟亲自做主,让她做了天儿的夫子。”
“什么?”李明宇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能得到凌叔的赏识?要知道,凌叔素有‘天下第一智者’之称,眼光何等挑剔,寻常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看来这个上官婉宁,的确有过人之处。”
“何止是过人。”君枫林笑了笑,想起今日遇袭的场景,语气愈发郑重,“今日凌叔带天儿去上香,途中遭遇刺客,危急关头,竟是她出手逼退了刺客,护了天儿和凌叔周全。”
李明宇挑眉,眼中的诧异更甚:“哦?她还会武艺?”在他的认知里,南园国的大家闺秀,大多只懂琴棋书画,鲜少有人会涉猎拳脚功夫。
“倒也算不上精通,只是会些拳脚功夫,招式利落,应变极快。”君枫林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缓缓说道,“你在信中说,上官大小姐性格孤僻、胆怯懦弱,在家中备受冷落。但据我几次接触下来,她虽性子清冷,不喜言辞,可遇事冷静沉着,自信坚强,半点不见怯懦之态。而且她所表现出来的心智成熟度,与她十六岁的年龄极不相符。我实在难以相信,这样一个通透聪慧的女子,精明的上官宰相会对她不重视。你们会不会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