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昊天听后,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称呼她 “阿姐”?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竟显得格外生涩拗口。
他并非不愿认这份长幼,只是自幼性子冷淡孤僻,身边除了姥爷,便再无亲近之人,这般带着几分亲昵的称呼,他实在说不出口。更何况,自从她踏进这木屋,这院子里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 饭菜有了香气,晨起有了脚步声,连平日里沉闷的空气,似乎都鲜活了几分。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正撞见她唇边那抹坦荡温和的笑意,心头莫名一跳,慌忙又垂下眼。
若是叫了 “阿姐”,便多了一层辈分的隔阂,倒不如直呼其名来得自在。
他沉默着,没有应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耳尖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泄露了他心底的几分局促与别扭。
上官婉宁见状,生怕凌智渊为难他,连忙出声打圆场:“凌爷爷,无妨的。宁儿不在意这些虚礼,我和昊天可以直呼其名,这样反倒更自在些,免得生分。”
时光飞逝,转眼两个月倏忽而过,天高云淡的秋日渐渐染上凉意,秋风卷着萧瑟掠过山林,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簌簌作响,空气中也多了几分沁人的寒意。
这日午后,凌智渊处理完药草,闲来无事信步踱向书房。刚推开虚掩的木门,便看到上官婉宁正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册,正看得格外认真。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凌智渊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书册的封面上,才发现竟是本晦涩的律法典籍。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打破了书房里的宁静:“宁儿,你小小年纪,倒是对这些律法条文很感兴趣?”
上官婉宁闻言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放下书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指尖轻轻按着眼角,心中暗道:许是职业病作祟吧,毕竟在现代做了五六年的执业律师,对这些律法相关的东西,总是天生带着几分敏感。
她抬眸看向站在身前的凌智渊,唇边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轻声问道:“凌爷爷,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凌智渊走到桌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今日是天儿姥姥的忌日,我和天儿要去山上的墓地祭拜一下,山路虽不算难走,但也有些僻静。不知宁儿是否愿意一同前往,给她老人家上炷香?”
上官婉宁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郑重,柔声问道:“墓地离咱们住的地方远吗?要不要提前准备些祭品?”
凌智渊看着她这般平静沉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忍不住打趣道:“宁儿倒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姑娘。待在这深山里两个多月,连下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你对山外的花花世界,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上官婉宁听到这话,眼中倏地闪过一丝微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可那光芒转瞬即逝,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我们几时出发?我这就去准备一下。”
凌智渊见状,也不再追问,爽朗地笑了笑,起身道:“既然宁儿愿意去,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吧,祭品我一早便备好了。”
大约三个时辰后,三人踏着蜿蜒的山路,终于来到了一处背靠青山的墓地。墓碑不过是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上面刻着简单的名字和生辰,没有奢华的装饰,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连周围的杂草都被拔除得一干二净。
上官婉宁站在一旁,看着凌智渊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那双苍老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忧伤,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碑上之人。她心中暗暗思忖:看得出凌爷爷是真的深爱他的夫人,这般一心一意的模样,想来定是没有像古代大多有钱有势的男子那般,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就在这时,凌智渊突然直起身,脸上的温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转头看向上官婉宁,声音低沉而严肃:“宁儿,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天儿都绝对不可以动武,你一定要看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