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枫林接到凌智渊的传信,得知七天前救下的那位姑娘已然苏醒,便马不停蹄地从山下赶了过来。他内力深厚,耳力远超常人,隔了数丈远,也将上官婉宁的低语听得一清二楚。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抹纤细单薄的背影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孤寂,像一株独自在风中摇曳的枫树苗,脆弱却又透着一股韧劲。
他眸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敛去所有情绪,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没有惊扰她的片刻沉思。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枫林的宁静。上官婉宁回过神,转身望去,只见君昊天手中捧着一件素色的棉麻外套,正缓步向她走来。山间的风渐渐大了,吹得他衣袂轻扬,那张素来冷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却比往日温和了几分,不再像寒冰般刺骨:“山上秋天很凉,需要多穿些衣服。”
上官婉宁伸手接过外套,指尖触碰到布料的温润质感,一股暖意瞬间从掌心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凉意。她拢了拢外套,抬眸看向君昊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如羽:“谢谢。我叫上官婉宁,你叫什么名字?”
“昊天。” 君昊天言简意赅地回应,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移向了身旁的枫树,看着那红叶在风中翻飞。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女子还真是不拘礼节,寻常女子哪有主动向陌生男子自报姓名,还这般坦然询问对方名讳的道理?不过,她倒确实与众不同。那份淡淡的神情,清冷的身影,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子能在他的书房里安安静静待上几个时辰,不吵不闹,只是静静翻阅书籍,偶尔还会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而且不难看出,她虽是女子,眉宇间却有着寻常女子少有的坦荡气度,倒有几分男子的洒脱不羁。
听到回应,上官婉宁微微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这位性情冷漠的公子会拒绝告知姓名,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她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真诚地说道:“很好听的名字,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吧?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婉宁。”
君昊天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风吹枫叶的簌簌声,静谧却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和谐。
上官婉宁将外套轻轻搭在臂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枫叶,心中渐渐泛起一丝愁绪。她想起先前在书房翻阅的那些古籍,上面记载的古代女子,大多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生都围绕着家庭打转,从未有过外出谋生的说法。那么自己以后该如何立足呢?在现代,她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律师,凭借专业能力活得风生水起,可到了这没有完整律法体系的古代,她的满腹专业知识竟毫无用武之地。
她忍不住在心中苦笑:看来自己在这里,还真是一无是处。古代女子大多精通刺绣、烹饪、家务等持家技能,可这些她样样不擅长,甚至连缝补衣裳都显得笨拙。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认识几个字,会用毛笔写字罢了。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挥之不去的愁容。
君昊天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见她突然轻叹一声,似有满腹心事,终是打破了这份沉默:“天快黑了,山间会更冷,我们回去吧。”
上官婉宁回过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愁绪,对着君昊天淡淡应了一声:“嗯。”
另一边,君枫林还未走到木屋门口,那道爽朗不羁的声音便先一步穿林越叶,撞进了窗棂:“凌老头,我来叨扰你这清净地儿了!”
屋内的凌智渊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闻言指尖一顿,随即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将药碗轻轻搁在案几上,脸上漾开一抹欣慰的笑容,起身迎了出去:“死小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般没大没小,嗓门大得能惊飞后山的雀儿。”
君枫林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玄色锦袍扫过门槛边的青苔,他毫不在意地随意拽过一把木椅坐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杯便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将微凉的茶水尽数咽了下去。
他今年二十二岁,是大庆国身份尊贵的九王爷,与当今皇帝君宝国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在外人眼中,这位九王爷是个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闲散王爷,终日流连于秦楼楚馆,对朝堂之事不闻不问,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