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前的青石板上,君昊天正端坐着翻看一本古籍,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俊朗的少年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愈发清亮。他放下书卷,目光望向东侧那间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转向身旁正摆弄草药的白发老人,语气平淡无波,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姥爷,九叔七天前救的那个姑娘,为何还没醒?”
凌智渊闻言,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将一株晒干的草药放进竹篮里,抬眼看向君昊天,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天儿,那个姑娘因为不会水性,落水后几乎已经没了气息。你九叔把她送来时,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若不是老夫用了三株百年老参吊住她的性命,又配了凝神续气的汤药喂下,她早已回天乏术。如今药石已尽,能不能醒过来,终究还是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话音刚落,不远处东侧的房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女子咳嗽声,“咳——”那声音带着刚从昏迷中苏醒的虚弱,打破了山间的静谧。祖孙二人皆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凌智渊连忙放下手中的竹篮,君昊天也迅速站起身,二人快步朝着那间房门赶去。
意识是被刺骨的寒意一点点啃噬醒的。
不是海水的冰,是带着草木气息的凉,漫过四肢百骸,却奇异地熨帖了胸腔里那片灼烧般的疼。上官婉宁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入目是昏黄的油灯光晕,跳跃着,将屋顶的木梁影子拉得老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松针与泥土的清新,和别墅里那股昂贵却冷硬的香氛截然不同。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浑身酸软得厉害,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父亲冰冷的话语,田蓉漠视的眼神,上官娜梨花带雨的娇纵,还有那辆冲破护栏、坠入深海的轿车……
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姑娘莫急,你伤了筋骨,需好生静养。”
声音温和醇厚,像陈年的老酒,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上官婉宁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床前立着一位老者,身着素色的麻布长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看向她时,目光里没有半分探究,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正怔愣着,余光忽然瞥见窗边还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油灯,身形挺拔如松,玄色的衣袍在昏暗中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他似乎正望着窗外的夜色,闻声才缓缓转过身来。昏黄的光掠过他的眉眼,上官婉宁蓦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冷冽的弧度。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却又透着一股疏离的沉静,像远山之巅终年不化的雪。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她的出现,不过是山间晨起时,偶然落在窗棂上的一片叶。
“醒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敲在青石上的木鱼声,简洁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者轻笑一声,替她解了惑:“姑娘不必惶恐,是老夫孙儿的九叔在海边发现了你,将你救了回来。此地是大庆国长岭城郊的毛山深处,方圆百里,只有这一间木屋。”
大庆国?
上官婉宁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我…… 这是在哪里?”
窗外的风穿过窗棂,带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油灯的光晕依旧跳跃着,可这一方小小的木屋,却像是一个无形的结界,将她与那个充满寒凉与算计的世界,彻底隔绝在了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