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光景下,她与忘尘的生活所需,几乎全靠潇洒接济。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忘尘耳朵尖,立刻分辨出是谁,瞬间忘了悲伤,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朝着门口方向急切地喊道:“师父!旭叔叔!你们回来了!找到能医治娘亲的药了吗?”
潇洒快步走进屋,身上还带着户外的凉意,他弯腰摸了摸忘尘的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尘儿乖,先出去在院子里等一会儿。师父和旭叔叔要给你娘亲喂药,吃了药就会好的,别担心。”
忘尘虽心急如焚,却格外懂事,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轻轻地带上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三人,潇洒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上官婉宁扶起,顺手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浑圆的药丸,递到她唇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婉宁,把这药吃了吧,吃了就舒服些了。”
上官婉宁循着声音微微侧过头,张口将药丸含下,潇洒早已递过温水,伺候她缓缓咽了下去。
片刻后,一股暖意从丹田缓缓散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原本沉重的身体竟真的轻快了几分。
她轻轻喘息着,开口道:“潇洒,我有件事,想单独跟你谈谈。”
书生旭见状,立刻明白了意思,朝潇洒递了个眼神,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屋内恢复了寂静,上官婉宁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藏着一丝决绝:“潇洒,我这次可能……真的要回去了。”
“婉宁!”潇洒的心猛地一沉,急忙道,“你别胡思乱想,我一定会找到更好的药,一定能治好你的!”
上官婉宁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解脱:“潇洒,你不懂。这具身体,终究不是我的,我的灵魂在这躯壳里待了已数年,终究还是适应不来。或许,是上天要带我走了。”
她顿了顿,声音染上了几分感激与不舍,“谢谢你这六年来的悉心照料。我如今没什么牵挂,唯独放不下忘尘。所以我想,在走之前,把他托付给我五合县的弟弟,上官英杰。”
潇洒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只是婉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这些年来,你从来不曾问过我皇上、晋王,还有李公子他们的情况,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提及那些名字,上官婉宁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他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既然当年我已经选择了离开,便不想再去惊扰。就让那些过往,永远留在我心里吧。”
她看不见,也不曾察觉,潇洒听到这话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在心底无声叹息:婉宁,你可知,晋王虽忘了你,可这几年来,他时常会独自一人去毛山上的枫林树下,一站就是大半天。我看得出来,他是想记起些什么的。难道那忘情丹,真的无药可解吗?
“潇洒,你身有公职,不便在外久留,”上官婉宁打断了他的思绪,轻声道,“此番前往五合县,就让旭送我去吧。”
潇洒迟疑了片刻,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便点了点头:“好。那你想何时动身?”
“这里到五合县路途遥远,我如今的身子,怕是连马都骑不了,只能靠马车慢慢走,算下来,约莫要二十来天。”上官婉宁思索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紧迫感,“就明日动身吧,我想,我的身体,应该还能撑个把月。”
夜色渐深,山萝县的静谧裹着微凉的风,漫进小别苑的窗棂。屋内只剩一盏油灯跳动,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着床榻上相依的母子二人。
上官婉宁侧躺着,用尽全身力气将忘尘紧紧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孩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暖意。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难掩的哽咽与愧疚:“忘尘,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还让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苦。”说话时,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似要将儿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忘尘的性子,倒是十足地遗传了上官婉宁的沉稳坚韧。
他感受着母亲略显用力的拥抱,小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动作稚嫩却格外认真,像平日里母亲安抚他那般。
他把小脑袋埋在母亲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懂事地说道:“妈妈,孩儿不苦。能有您这样的母亲,孩儿心里自豪得很,也骄傲得很。”
他顿了顿,小身子微微后移,仰起脸朝着母亲声音的方向,小大人似的补充道,“孩儿已经上了学堂,虽然妈妈从来没说过,但孩儿知道,妈妈的名字叫上官婉宁,是那个天下人都知道的、保佑大庆朝的仙子上官婉宁,对不对?”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