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宇身形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以他的内力,早已察觉每晚半夜君枫林都会悄然来到上官婉宁的房间,与她共处一室。
他知道她已为人妻,这般亲近,终究不妥。
“明宇,我一个女子都主动了,你这个大男人还顾及什么?”上官婉宁眼中带着一丝恳求,轻声道,“别忘了,我们可是共过生死的交情。”
李明宇看着她眼中的微光,终究还是无法拒绝,缓缓伸出双臂,轻轻拥住了她。怀抱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上官婉宁靠在他的肩头,心中满是不舍与愧疚:明宇,或许再过几日,我们便再也无缘相见了。你这份深情,我无以为报,只能铭记于心。你一定要好好的,珍重。
片刻后,她轻轻推开他,脸上带着一抹恬静的笑容:“明宇,晚安。”
“宁儿,晚安。”李明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站在原地,看着上官婉宁转身离去的背影,纤细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紧了紧拳头,心中无声地问道:宁儿,你当真没事吗?你眼底的落寞,终究是骗不了人的。
次日晨光熹微,带着几分初冬的清寒,上官婉宁携着李明宇、贴身侍女小若,三人缓步踏入王将军府朱漆大门。一路穿过雕栏玉砌的回廊,绕过栽满寒梅的庭院,最终停在西厢房外。
推门而入时,药香混着淡淡的梨花香扑面而来。
榻上斜倚着的少女,正是王问玉。
她身着一袭月白绣玉兰花的寝衣,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鸦羽般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眉眼纤细柔弱,竟像极了《红楼梦》里弱柳扶风的林黛玉,惹得上官婉宁心头微微一滞。
听见动静,王问玉艰难地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女扶自己坐起。
锦被滑落,露出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腕,她却努力扬起一抹浅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婉宁姐姐,玉儿…… 可以这样叫你吗?”
上官婉宁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欲行礼的手,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笑着点了点头。
王问玉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血色,笑容愈发真切:“玉儿虽与姐姐只有几面之缘,却对姐姐钦佩之极。府里的丫鬟们常说姐姐的事,说姐姐才思敏捷,性情坦荡,那份气度和才干怕是世间男子也没几个能比得上姐姐,还说姐姐会唱些闻所未闻的曲子。玉儿一直有个心愿,便是想听一听姐姐那悦耳的歌声,还有那些独特直白的词句曲调。不知今日,姐姐能否满足玉儿这个小小的念想?”
上官婉宁望着她眼中藏不住的期盼,又瞥见榻边静静立着的桐木琴,沉吟片刻,轻声应道:“好。”
她走到琴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琴弦。抬眼时,目光扫过榻上含笑的王问玉,又掠过一旁满眼好奇的小若,以及王问玉那几个同样面带期待的丫鬟。心头忽然一动:眼前这些,都是十几岁的豆蔻少女,而王问玉更是缠绵病榻的病人,断不能唱那些伤春悲秋的调子,倒不如唱一首欢快些的,博她们一笑。
思忖半晌,她忽然忆起高中时,好友乐儿总爱和同学们哼唱的那首《当》。
上官婉宁闭上双眼,脑海中慢慢浮现出熟悉的旋律与歌词,待气息调匀,才缓缓睁开眼,唇边漾着明朗的笑意:“我唱首《当》吧,你这般年纪的姑娘们,应当会喜欢的。”
话音落,指尖便率先在琴弦上跳跃起来。明快的节奏破开满室药香,她清润的嗓音随之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鲜活与激情:“啊…… 啊…… 啊……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她素来唱的多是清雅婉转的小调,这般热烈奔放的曲子,竟是头一遭。看着眼前正值青春年华,充满憧憬的少女们,她眉眼间的笑意染着暖意,指尖的琴音也跟着雀跃,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暖阳的温度,直直撞进人心坎里。
最先被感染的是小若,她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拍起了手掌,嘴角扬得老高。紧接着,王问玉也忘了身上的病痛,眼中闪着泪光,跟着拍手应和,她的丫鬟们亦是满脸欢喜,拍掌声错落着响起来,满室的沉闷竟一扫而空。
这般热闹的情景,又怎能不吸引门外的人?廊下正徘徊的王亚俊听见琴声歌声,脚步顿住,随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大步推门而入,毫不客气地加入了拍手的行列。
上官婉宁见满室之人皆是眉开眼笑,心头愈发轻快,索性又将曲子重唱了一遍。
她未曾察觉,这带着蓬勃朝气的歌声,竟像长了翅膀一般,穿透窗棂,飘遍了将军府的角角落落 —— 扫地的仆妇停下了手中的扫帚,浇花的小厮放下了水壶,连廊下打盹的老猫,都竖起了耳朵,静静听着这从未听过的、叫人满心欢喜的曲调。
窗外的李明宇倚着廊柱,目光落在窗纸上那道清瘦的剪影上,心头百转千回。宁儿,你唱的这些词句,可是你心之所向?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繁华…… 这般的日子,当真美得叫人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