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小若恍然大悟,随即又轻声问道,“小姐,那你想你弟弟上官英杰了吗?”
提及弟弟,上官婉宁眼中的悲伤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不久前刚收到他的书信,知道他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等日后有空,我再去探望他。”
小若点点头,放下心来:“那就好,小姐没事就好。”
上官婉宁轻轻抚摸着小若的头,温声道:“傻丫头,警觉性倒是高。夜深了,你回房睡吧,不用惦记我。”
“好。”小若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上官婉宁关上门,重新走回床边坐下。月光依旧温柔,可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她望着窗外的明月,小声低喃:“爸,你在那边还好吗?枫林和明宇觉得,你或许是因为对妈妈用情至深,才对我那般冷淡。那么你真得有可能只是因为我长得太像妈妈,触景生情……若是当真如此,婉宁不怨你。可我,终究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泪水再次滑落,滴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一夜,注定无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紫宸殿内已肃然一片。明黄色的龙椅居于殿上,君昊天一身龙袍,神色威严。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朝服的衣料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庄重又压抑的气息。
当上官婉宁一身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地走进大殿时,殿内瞬间泛起一阵极细微的骚动。不少官员下意识地侧过脸,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不满与审视。
他们暗自腹诽:一个女子,虽有显赫功绩,但并非皇亲国戚,仅凭皇上的青睐,便能随意踏入这庄严的朝堂,与他们同列议事,实在是有违祖制。这份嫉妒如暗潮涌动,皆因他们清楚,这女子在君昊天心中的分量,早已远超寻常臣子。
上官婉宁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垂眸立于一侧,身姿沉静如松,仿佛周遭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众卿平身。”君昊天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殿内的寂静。待百官起身落座,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召诸位前来,除了例行议事,另有一事宣布——朕欲在现行婚配制度中增补一条,允准女子在特定情形下自主择婿,无需全然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炸开了锅。“皇上不可!”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齐齐出列,躬身谏言,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为首的礼部尚书面色铁青,声音洪亮如钟:“此议不合礼数!自古以来,婚嫁之事皆由父母做主、媒妁牵线,这是传承千年的祖制,岂能轻易更改?女子无才便是德,婚姻自主岂不是乱了纲常,失了操守?还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紧随其后,又有几位大臣纷纷附和,言辞间满是反对之意,无非是强调“祖宗之法不可违”“女子当恪守本分”之类的论调,殿内一时间争议不休。
君昊天端坐龙椅,神色未变,待大臣们争论稍歇,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诸位卿家所言,皆是旧俗陈规。朕增补此条,并非要颠覆传统,而是为那些境遇特殊的女子留一条生路。试想,若遇恶亲逼嫁、强抢婚配之事,女子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布,何其可悲?朕此举,意在彰显仁政,体恤民情,而非违背纲常。”
他目光扫过殿内,眼神锐利如刀,那些原本还想争辩的大臣,在触及他威严的目光时,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片刻的沉默后,百官陆续躬身应道:“皇上圣明,臣等遵旨。”
全程,上官婉宁始终安静地站在原地,未曾发一言。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仿佛只是这场朝堂纷争的旁观者。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于浩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这婚配制度的增补之议,想必是那位上官太傅的主意吧。寻常女子哪有这般开阔的眼界与独特的见解?皇上对她的看重,从男子的角度来看,已然是无人可替代。
他又瞥了眼沉默的上官婉宁,心中愈发笃定:看她眼神澄澈,毫无半分争权夺利的野心,倒是个心性独立、不愿被世俗束缚的女子。这般看来,她对蓉儿当真是没有半分威胁。可蓉儿对她的成见却深得很,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坏了二皇子的好事,便要置她于死地吗?于浩瀚心中疑虑丛生,眉头微微蹙起。
婚配制度的议题尘埃落定,很快,有大臣出列,神色凝重地提及了清迈郡的旱灾之事:“启奏皇上,清迈郡旱灾已持续三月有余,田间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灾情日益严重,还请皇上速下定夺!”
上官婉宁心中一动。此事她早已从堆积的奏折中了解得一清二楚,此刻听大臣提及,便凝神细听。
她一边听着殿内大臣们争论不休,有的主张增拨赈灾款项,有的提议迁徙百姓,一边在心中默默思索:这清迈郡的地理环境,从奏折附带的地图来看,竟与她记忆中的云南颇为相似。皆是山高路远、民生贫瘠之地,常年干旱少雨,这几年更是灾荒不断,百姓苦不堪言。
就在大臣们争论不下时,于浩瀚上前一步,躬身道:“启奏皇上,臣有一议。”
“哦?于爱卿请讲。”君昊天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
“回皇上,”于浩瀚语气沉稳,条理清晰,“清迈郡天灾频发,朝廷年年都拨下足额款项赈灾,可饿死的百姓仍是不计其数。究其根本,赈灾款项多有克扣,且仅靠施粥放粮,终究治标不治本。那处地形复杂,水源匮乏,仅靠赈灾款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番话句句在理,殿内的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皆是认同之色。
于浩瀚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侧的上官婉宁,语气带着几分推崇,却又暗藏试探:“天下人皆知,上官太傅身怀奇才异学,见识远超常人,对民生疾苦亦有体恤。若委派上官太傅前往清迈郡赈灾,想必能想出根除旱灾的良策,定能解百姓于倒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