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宁闻言,心中轻轻一叹:自己偏爱的那些爱情故事,诚然美丽动人,可细细想来,多半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凄美。
她敛了敛心神,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如实说道:“明宇倒是懂我。事实上,我所熟知的那些爱情故事,往往都是因音乐而铭记,而且大多都带着些悲凉的底色。这般带着伤感的故事,你们确定要听吗?”
君枫林当即笑着应道:“不怕!故事终究是故事,我与明宇都是堂堂七尺男儿,心性坚韧,断不会像闺中女子那般,轻易便被故事打动得泪不成泣。你尽管讲便是。”
上官婉宁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目光渐渐悠远,轻声说道:“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我非常喜欢一首小提琴协奏曲,名叫《化蝶》。这首曲子的旋律缠绵又悲怆,它的由来,正是一个与你们所处时代相近的,关于男女爱情的故事。”
“化蝶?”君枫林轻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向往,“这名字听着就这般雅致优美,便讲这个故事吧!等回去之后,我还想再听听你弹奏这首《化蝶》。”
上官婉宁神色渐渐变得认真,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透过火堆的噼啪声,在山洞中缓缓流淌:“那是一个士族与平民壁垒森严,爱情自由被传统礼教牢牢束缚的年代。故事的主角,名叫梁山伯与祝英台。梁山伯是家境贫寒的庶民子弟,性情敦厚温良;祝英台则是名门望族的淑女,聪慧勇敢,不甘被世俗礼教捆绑。为了求学,祝英台女扮男装,辗转来到书院,与梁山伯相识。”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投入,细细讲述着二人从初遇时的相谈甚欢,到同窗三载的朝夕相伴,结下深厚情谊;讲述祝英台暗中情愫渐生,梁山伯却懵懂不知的青涩与遗憾;讲述祝英台被迫归家,二人十八里相送,句句暗示却终究错过的怅惘;讲述梁山伯得知真相后,欣喜若狂却又得知祝英台被许配他人的绝望;讲述祝英台抗婚不成,在出嫁途中,执意到梁山伯坟前祭拜,天地为之动容,坟墓轰然开裂,她毅然跃入坟中,与梁山伯生死相随。
“他们这一生,历经了结缘的欢喜、结拜的真挚、结怨的无奈、结恨的悲愤,尝尽了相爱的甜蜜、相送的不舍、相误的遗憾、相逼的痛苦、相怨的纠葛、相抗的决绝、相殉的壮烈……”
上官婉宁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所谓‘生不同衾死同穴’,大抵便是如此了。待风雨过后,天地间忽然飞出一对彩蝶,翅翼斑斓,盘旋飞舞,相伴相随,飞越山川河流,历经千年万年,再也无人能将他们分开……”
因着对《化蝶》曲调的深深喜爱,她对这个故事早已烂熟于心,此番讲述,更是投入了全部心神,细节描摹得细致入微,情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从夜幕深沉到星子西斜,足足讲了将近两个时辰,君枫林与李明宇始终静静聆听,神色随着故事的起伏而变幻,时而欣喜,时而怅然,时而悲愤,全然沉浸其中。
待上官婉宁讲完,山洞中静了许久,唯有火堆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君枫林率先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感叹与惋惜:“宁儿,这故事真美,美得让人心颤。可也真让人遗憾,梁山伯到最后,终究是带着对祝英台无尽的思念与爱恋,遗憾地离开了人世。”
上官婉宁轻轻摇头,目光望着跳动的火光,语气带着几分释然:“这个故事,既歌颂了爱情的坚贞不屈,也批判了世俗礼教的黑暗与愚昧。其实,它并不算全然的悲剧。他们在为人之时,受困于世俗,未能相守;可化作蝴蝶之后,终究挣脱了一切束缚,得以朝夕相伴,永不分离。想来,对他们而言,重要的从不是以何种形态存在,而是能够永远在一起,这便足够了。”
李明宇缓缓颔首,眼中带着认同,语气温和而郑重:“宁儿说得极是。他们其实是幸福的。生时虽无缘相守,却曾真切相爱,彼此交付真心;死时又能化蝶相伴,跨越千年万年,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生死。这般结局,纵有遗憾,却也美得惊心动魄。”
上官婉宁淡淡应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故事终究是故事,总免不了带上几分唯美与理想化。毕竟,世人心中,总是期盼着团圆的结局,哪怕这份团圆,需要历经万般磨难。”
话音落下,她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暗自叹道:可现实生活中,又有多少人能这般幸运,拥有如此纯粹坚贞的爱情?又有多少人,愿意坚定地相信爱情?那些轰轰烈烈、生死相随的爱恋,大抵也只存在于电视剧、电影或是小说里吧。记得曾经看过心理学专家的论述,说对大多数人而言,真正炽热的爱情,最多只能维持十八到三十个月。过了这个期限,要么分道扬镳,要么便归于平淡,过上波澜不惊的夫妻生活,再也寻不回最初的心动。
这世上,难道真的没有像故事里那般唯美的爱情了吗?那自己和他呢?纵使她早已打定主意,要将过往的情愫深埋心底,彻底忘记他,可每当想起,心中依旧会泛起阵阵涟漪,难以割舍。
她与他相识已有数年,可即便时隔许久再见,心跳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加速,只不过她性子内敛,从不轻易表露罢了。
再看身旁的明宇,他对丁语蓉的深情,那般浓烈而执着,甚至愿意为了她终身不娶,可这份深情,终究还是成了遗憾,成了一场无法圆满的悲剧。
如此说来,现实之中,或许真的没有这般唯美的爱情吧?尤其是像她这样,身世漂泊,连自己都看不清未来的人,配被爱吗?又有能力去爱人吗?既然现实本就如此残酷,那她又还在期待什么,寄望什么呢?想到这里,上官婉宁忍不住在心中轻轻自嘲了一番,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宁儿?你在想什么?”君枫林察觉到她神色有异,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