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宁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徐慧那张不到二十岁却写满风霜的脸，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条街上的摊主，竟大多是和徐慧一样的少妇。

她转头看向小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小若，这里摆摊的，都是少妇吗？…… 莫非，都是寡妇？”

小若点了点头，声音也低了下去，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嗯。小姐有所不知，她们还算是好的，至少能凭着自己的力气，勉强维持生计。还有些抱着婴儿的妇人，连摆摊的本钱都没有，只能沿街乞讨。那些娘亲，讨到一点吃的，全都塞给孩子，自己饿着肚子…… 寒冬腊月里，冻饿而死的，也不在少数。”

小若说着，眼圈便红了，她别过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沉默地低下了头。

上官婉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忽然想起，小若也是个孤儿。她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小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小若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姐，小若没事的。娘亲临走前，遇到了王爷，王爷收留了我，娘亲走得很安心。”

上官婉宁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怜惜，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嗔道：“傻丫头，这么大的事，竟瞒了我这么久。与我相处这么长时间，竟从未透露过半句。”

小若哽咽着笑了，泪水却流得更凶：“因为小若知道，娘亲在天上看着呢，保佑着小若。这些年，小若过得很好，尤其是遇到了小姐，待我这般好，小若真的…… 真的很开心，很幸福。”

上官婉宁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语气真诚而坚定：“傻丫头，别哭。你这么好，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的。”

小若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道：“上次来的时候，虽然是晚上，可小若还是看清了徐小姐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到，她就是当年公堂上，那个口齿伶俐、落落大方的徐家小姐…… 真是世事无常。”

两人正说着话，徐慧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拌面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约莫两岁的模样，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上官婉宁。

小若一见孩子，立刻忘了方才的伤感，她蹲下身，朝小男孩招了招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小乖乖，过来呀。”

小男孩躲在徐慧身后，偷偷看了她两眼，还是没敢动。

小若从口袋里摸出几粒桂花糖，递到他面前：“来，姐姐给你糖吃，可甜了。”

许是糖的诱惑太大，小男孩犹豫了片刻，终于松开了徐慧的手，小碎步跑到小若面前，接过糖，小心翼翼地剥了糖纸，放进嘴里。

不一会儿，小男孩便和小若熟络起来，小若抱着他，逗得他咯咯直笑，还在他粉嫩嫩的脸颊上亲了好几口。

上官婉宁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小若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上，忽然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君枫林身后的侍卫 —— 剑。

小若与他，倒是一对璧人。

两人吃完面，徐慧执意不肯收钱，上官婉宁却悄悄把银子压在了碗底。临走时，小男孩攥着小若的衣角，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走在回府的路上，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

上官婉宁忽然开口，轻声问道：“小若，你今年，已是十五了吧？”

小若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方才逗弄孩子的笑意：“嗯，过了年，就十六了。”

上官婉宁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小若，你与剑，可是两情相悦？若是真心喜欢，便早日成亲吧。”

小若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她怔怔地看着上官婉宁，半晌才唤出一声：“小姐……”

上官婉宁望着她眼中的惊讶与羞涩，语气愈发郑重：“我是认真的。”

小若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小姐，小若不想离开你。”

上官婉宁心中微动，又问道：“剑他…… 还有亲人吗？”

“他和我一样，也是孤儿。” 小若轻声答道，“我们是同一时间，被王爷带回王府的。”

“哦。” 上官婉宁点了点头，唇边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定是很喜欢你吧。”